说着,周明薇朝权无心靠近了一步,“杨氏和周氏百年交好,是对手,亦是盟友,想来长辈为我们定下婚约,也是有所考虑。”
权无心沉默了,空气仿佛凝固,他仿佛被推到了一个必须做出选择的岔路口,而无论哪条路,似乎都通向一片荒芜。
既然心之所向已成绝路,那选哪条……又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双眸,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声音低沉却清晰:“婚约既是长辈定下,我愿履行,但,我可能给不了你任何承诺。若你不愿,那便退婚。”
周明薇浅浅一笑,这答案在她意料之中,却又让她胸口莫名地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飞快地从颈间解下一枚温润剔透,雕着精致凤凰纹路的羊脂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权无心手里。
“喏,拿着!”
周明薇的脸颊倏地飞起两抹红云,眼神却亮得惊人,“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贴身玉佩,算是我的信物。既然文川哥愿意,那……”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道,“后日中午,醉仙酒楼‘清风阁’,我设宴。一是庆祝我正式成为周家继承人,二嘛……”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羞,“我也想借此机会,向大家公布一下我们的关系。”
玉佩入手温润,带着周明薇的体温和淡淡的馨香。
权无心看着手中这枚象征着承诺的信物,又看看眼前脸颊绯红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握紧了玉佩,冰凉的触感让脑中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点了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好,我会去。若你日后后悔了……”
周明薇出声打断:“文川哥,我不会后悔的。”
两日后,权无心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
经过客厅时,他脚步顿住,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个安静坐在窗边看书的清冷身影。
她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挽起,侧颜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静谧美好,却也格外疏离。
权无心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刻意保持着平静:“大师姐,我准备去醉仙酒楼,周明薇的宴请。”
司卿闻言,缓缓合上手中的古籍,抬起眼眸,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边,拿起一张同样印着“醉仙酒楼·清风阁”字样的精美请柬,对着权无心晃了晃,语气平淡无波:“巧了,我也受邀前往。”
权无心愣住了。
周明薇也请了司卿?!
她这是什么意思?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再次袭来。
“你也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嗯。”司卿的回答依旧简洁,已经拿起一件同色系的薄纱披肩搭在臂弯,“既然同路,不如一起?”
权无心看着司卿那张毫无破绽的平静面容,胸口那股闷气堵得更厉害了。
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好。”
去醉仙酒楼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权无心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唇线抿得死紧。司卿则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仿佛身边人只是一团空气。
但,女子微微蜷缩在披肩下的手指,泄露了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当车子转入下一个路口时,车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攥住。
权无心突然捏紧了方向盘,脖颈青筋凸起,几乎要撑裂皮肤。
“师……姐……”少年的声音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是……魔神……他……他来了!”
司卿指尖微凝,一道冰蓝光芒乍现,将整个车子笼罩住,车窗瞬间覆上簇簇冰晶,车内温度骤降。
“凝神!”
司卿伸手按在权无心剧烈颤动的后颈,极寒灵力透体而入,试图冻结正在少年经脉中乱窜的魔气,“权师弟,坚持住!”
权无心咬紧牙关,瞳孔深处的一点赤金正疯狂蔓延,少年的视野开始扭曲,车窗外的街景融化又重组,变成流淌的血肉和蠕动的黑影,刺耳的笑声直接钻进他的耳中,直至脑髓。
“师姐……”
司卿按在他后脊的力道骤增,冰霜顺着他的脊柱向下游走,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车窗之上,殷红的血迹瞬间被冰蓝光芒同化。
随即,她一声厉喝:“破!”
权无心身体剧震,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脑海炸开——高台……火焰……以及那雪白的毛发……
窗外扭曲的景象逐渐恢复正常,傍晚的夕阳将微黄的光芒投在玻璃上,寂静中,只剩下权无心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的嗓音在两人耳边响起:“……有意思,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一缕残魂来到此地……”
那声音缥缈远去,最后一丝魔气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司卿快速掐了几个诀,笼罩着车体的冰蓝光芒无声消退,她的脸色并不好看,眼眸中郁结着一丝凝重。
“魔气暂时驱散了,”她开口,声音比车内的空气暖不了多少,“你虽侥幸逃离了被魔气彻底侵蚀的躯体,但,你的灵魂或许已被魔神设下印记。近期,你的身体若有任何异样,需立刻告知我,不得隐瞒。”
权无心睁开眼睛,瞳孔的颜色已然恢复成棕褐色,但却更深,更暗,像暴风雨后浑浊的水潭。
权无心低低嗯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厉害,他动了动嘴唇,不禁握紧了依旧发麻的指尖。
“师姐,魔神说的是真的吗?我……我只是一缕残魂?”
“据我所知,恭王府世子确实少了两魂两魄,”司卿思索片刻后,继续说道,“但,被你附身后,他的魂体便全了。魔神的话你不必全信,也绝对不能无视。”
此刻,权无心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正疯狂叫嚣着,虽然大师姐否认了魔神的话,但他心底的疑虑却更重了。
如果他不是残魂,那为何魔气和金乌之力只附着在他的身上?
为何魔神要将他的灵魂打回这里?
他脑中的记忆碎片又是怎么回事?
权无心思索了一路,临到目的地时,还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