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之间还有几座房子,房屋和房屋之间则有怪物行进留下的痕迹。
听到问话,他看向昂斯:“这只怪物的行进路线非常明确,它能辨认出不同的人吗?”
昂斯眼神肃凝,片刻后道:“以往的受害者没有显著的共同特征,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也有动物。”
池念于是又想到什么,他靠近昂斯,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血腥味:“你受伤了吗?我是说,在我们被袭击之前。”
“没有,你看……”昂斯一边说,一边却愣住了。
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靴子,只见厚重的靴面软下去一块,似乎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昂斯一点儿也没犹豫,弯腰脱下靴子,放在鼻尖一嗅,震惊道:“是血!”
这并不是他踩到了别人的血迹上就能形成的痕迹,就像是是有人特意将血倒在他的靴面上,而且不知做了什么处理,这血的腥味格外浓郁。
“难道说,有人用血在我身上做了标记,才引来那怪物?”昂斯眉心一压,整只手臂都蹦出青筋。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这件事恐怕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了,想到死去的士兵和住民,昂斯一双眼睛都要变得血红。
但他还是缜密的,不会因为这一个疑点就下定论,而是叫来几个心腹,吩咐他们打探其他士兵身上是否出现相似的情况,同时不要泄露调查此事的消息。
做完这些,他又回身对池念道:“今天还要多谢你,发现了海水能够吸引怪物的事,接下来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进行反击,好过总用火和这东西一起两败俱伤。或许我们有希望杀死怪物。”
池念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可以去见一见被怪物攻击过的村民吗?”
昂斯轻叹了口气:“问不出什么来,他们见到亲人那样死去,大多受了刺激,根本想不起当时发生了什么。”
“请让我同他们说说话吧。”池念说,“我想告诉他们如何保护自己,以减少面对怪物的恐惧。”
昂斯愣了一下,片刻后别过头道:“谢谢。”
这段日子,他一直带着士兵对抗怪物,却依旧不断有人员伤亡。他觉得自己既没能保护众人,又伤害了自己的部下。他没想到池念会提出帮助这里的居民——这不在阿特斯蒂和龙的“竞争交易”之列。
比起死去的人们,活着的人们会更多地受到恐惧的折磨,可怕的怪物会永远住在他们心中,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们。
“如果你能让他们感到好些的话,就拜托你了。”昂斯对池念行了一礼。
马车于是向着内城搭建的临时居住区出发。工务大臣的动作非常迅速,在数辆马车和载具的帮助下,海雾村以及周围几个村的居民都被疏散出来,但仍有几个村民坚持不离开,而是想要先安葬家人的尸体。
在出发之前,池念走向这些村民,原本守着村民们的士兵纷纷为他让路。
只见地面上是一具具白布盖住的干瘪脆弱的身躯——作为海边死去的儿女,他们本该归于大海,但自从海怪出现以后,就鲜少有人敢于将亲人海葬了。
池念默不作声,并不劝他们离开,而是和他们一起用海水洗涮尸体的身躯,用小刀帮忙处理他们身上一些断裂的触须,再为他们穿好衣服。
他没提一句关于怪物的事,也没说一句鼓励的话,但渐渐的,一种无声的默契生长出来。
周围麻木坐着的村民们慢慢站起,垂着苍白的脸和他一起搬运水盆,拧干布衣。
直到最后,池念才轻声地说:“是否要将他们安葬呢?”
有人终于哭了出来——而在此之前,他们是连眼泪都感觉不到的。他们不明白亲人为什么忽然离去,直到自己整理好了亲人的衣裳,这才接受了这一事实,他们感到有什么东西依旧链接着他们与死去的人们。
就这样,当池念上车时,有人默默跟了上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昂斯在一旁看得喉心滚动,低声安排马车将村民们带走。
“多亏了你。”昂斯出声,对坐在马车另一侧的池念道。
池念摇摇头,目光仍落在一旁的女人身上。那是一位目光低垂木然的姑娘,她的妹妹为救隔壁家的老婆婆死于海怪的触须,等她意识到这点快步跑回来时,妹妹已变成了她认不出的模样。
刚才她和其他难民一样,安葬了妹妹,却不和他们一同上车,而是坚持走到了昂斯和池念身边。
这会儿,她正盯着自己的手掌心,不知在想什么。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姿态,通常人们在思考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时,会做出这个动作,就像悔恨当时做错的选择和没能抓住的机会那样。
如果当时她没有跑出去寻找工具,如同她和妹妹一起去救老婆婆……一个个念头会一直盘旋在她脑海中。
当然,最后这一个个念头会汇聚成另一个更有力量的想法,这才是她跟上来的原因。
池念明白,因而轻声地问:“要加入我们吗?”
女人的双眼微微睁大,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池念。
池念拔出腰间的小刀,女人的目光颤动了一下,就像她被死气压住的心脏也忽然跳了一下。
女人看了看池念的脸,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小刀,抿住唇。
池念认真地又问了一次。
“我们一起学习怎么对付怪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