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静静听着池念说有关于龙的事，目光在龙灯上停顿许久。

片刻后，大鱼身后的温泉水摆过一道长长的弧度。

池念只觉手臂一阵冰凉，这才意识到那是鱼的尾巴。

他只一松手，金色的小叶片就落在鱼尾巴上，像是一片发光的鳞，被大鱼轻柔地卷了去。

金叶子沉入大鱼的身体里，很快消失，大鱼这才慢慢地说：“谢谢，你一定很在意你的龙，实际上，神明本就祝福世上的每一个生灵。而且，在我们的历史中，龙本身就属于神明的一部分。”

这一点，刚才小融雪鱼已经说过了。池念点了点头，他立刻接受了这种说法，他非常高兴龙能在某一族的神话中拥有好的一面。

只听大鱼又说：“虽然我们不该因为收到礼物就对旅人差别对待，但因为这事涉及到龙，我想我必须对你说一些有关于龙的事。”

人在讲述事件时，总会带上自己的态度，讲到快乐的事件会面带喜悦，讲到悲伤的事件会语气低沉，但大鱼的声音非常平静，就仿佛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只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池念。

“龙是与神明一同诞生的最神秘的种族。据说它们是在火中诞生的，与创生众生的水一起诞生，最早的龙就是火种中的灵。老一辈的人说，当时的生灵见到龙便要如同见到神明一样跪拜。”

大鱼像是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一下：“小融应该和你说过，我们融雪鱼就诞生于火种与水的交合，我们也是龙的孩子，因为祖上的一些大鱼能修成龙。只是到了我们这一辈已经不能了……”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池念屏息聆听。

“总之，龙很强大、且喜欢低调蛰伏。后来人类逐渐繁衍，数量增多，大陆上也慢慢出现部落、堡垒和帝国，最早和龙打交道的是凛冬帝国，他们因为与龙交战失去了火，后来，魔法师和精灵族开始学习与龙缔结契约，一些航海国度也开始与龙合作，对抗水的风暴……总之，许多帝国都与龙打过交道。”

吼……

随着大鱼的讲述，池念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只飞行在电闪雷鸣风暴中的龙，它的羽翼向两侧展开，让雷电和风雨为之让路，让滔天的海啸不得不平息。

他的脑海中还出现了栖息在精灵族密林的龙，它们盘踞在林间，与精灵一起修习强大的魔法。

那是多么强大又和谐的画面，然而想到这里，不免又有另一个被他放在一旁的问题浮现出来。

池念面上不显，心中却在想，他的龙为什么受伤了呢？

仿佛回答一般，却听大鱼轻声地说：“然而就像一切故事都会发生转折，关于龙的故事也是一样。因为龙是如此强大，它们所拥有的财富逐渐超越大陆上最大的帝国——这可是一件非常令人恐惧的事，这让不少贪婪的人提起戒心。阿特斯蒂帝国作为大陆最核心也最庞大的国度，在某一天忽然提出要讨伐恶龙……不少国度都积极响应，并派出了无数的勇士。”

勇士……池念愣了一下。

“他们的方法有很多，”大鱼慢慢转过身子，它的尾巴轻轻将龙灯送了出去，“他们教唆矮人挖空龙栖息的山腹，精灵族制作扰乱心神的魔药，巨人族打前锋，第一只巨龙愤怒地一尾巴扫灭了三座城池——而后战争就开始了。”

“他们为什么都去攻击龙？”池念忍不住地问，“精灵族不是与龙族有契约吗？”

“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考量，再加上当时也的确存在一些恶龙，更别提一些种族还趁机浑水摸鱼攻击其他的种族。”

大鱼顿了顿说：“总之，战争就这样开始了，然而即便是各大帝国倾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讨伐龙，也只不过能与龙势均力敌，甚至……当传说中最古老的龙现身时，几乎所有军队都被击溃了，这还是逃回来的人们说的，阿特斯蒂帝国派出了最精锐的勇士部队，却被龙打得丢盔弃甲，据说回来的时候连剑都被震断了——好在古老的龙似乎没想大开杀戒，只想让他们觉得丢人。”

这本该是非常惨烈的画面，但龙似乎只把这当成一个小小的玩笑，对入侵者略施小惩——这样的龙，似乎很符合池念对龙的认知。

池念心中一动，轻声地问：这只龙是不是也因此受伤了？”

可这一回，大鱼却没有给出答案，它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也并不知道具体的过程，只是将所有传闻串联在了一起，和你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这是龙的智慧。”

“龙的智慧？”

“是的，龙让大家意识到了真相。自那一次铩羽而归之后，许多种族忽然明白了挑起战火只会伤害自己的臣民，并让大国获利。他们纷纷召回了自己的勇士……你想，即便是最终击败了龙，阿特斯蒂帝国也能依靠自身的强大，瓜分更多属于龙的财产。”

“确实是这样，龙真聪明。”池念恍然大悟，“谢谢你告诉我关于龙的过去！”

池念真心实意地道谢，他觉得自己更加了解龙了。

没有什么比这更可贵的。通过这种了解，他也更加喜爱和钦佩龙了。

然而，让池念没料到的是，大鱼要对他说的竟然还远远不止这些。

“勇者，你要留心，”只听大鱼道：“我不止要和你说龙的过去，我还要提醒你，阿特斯蒂帝国并没有放弃希望。他们虽然被龙击败，却也因此得知了那只龙拥有他们整个国度都比不上的财富……巨大的财富会让人失去理智。我听说，他们正派出使者前往其他国度，试图再次招募勇士发动进攻。”

池念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他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对我很重要。”池念非常肯定地说。

大鱼慢慢地问：“你不感到害怕吗？”

“我不感到害怕，”池念笑了一下，“我是勇士，本来就要守护我的朋友。现在知道了这个消息，我就可以尽早地做准备，不让他们伤害龙。”

见池念的表情果然没有丝毫担忧，大鱼再次陷入沉默。

它是融雪鱼的族长，见过许多许愿的旅人，他们总指望神明帮助他们解决一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眼前的少年并不是这样，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和一个帝国对抗的准备。恍惚之间，大鱼仿佛想起了自己曾经听说过的一位勇士，那是整片大陆最强的勇士，拥有智慧、力量和善良的心，他能在转瞬之间想出一切应对方法，即便没有，也会充满勇气地保护所有人。

只不过，那位勇士依旧不能抵抗龙的力量，在与龙一战后不见了踪迹。

眼前这位勇士，倒是颇与那位传闻中的勇者有着同样的风采。

想到这里，大鱼慢慢沉入水中，鱼尾卷过龙灯：“我会带着你的龙灯前往雪山最深处，与神明们的诸多祝福一起，希望每一个生灵都健康、快乐，也祝你一切顺利，勇者。”

小鱼趴在大鱼头顶，也对着池念松了口气似地甩了甩尾巴。

“再见，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