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不关心。

猫不在意。

猫甚至在听到自己的全名被咬牙切齿地念出来的时候，连耳朵都没有动一下。它继续以那种堪称宝相庄严的姿态蹲在降谷零头顶，尾巴从他耳侧垂下来，尾尖轻轻晃动着，像是给空气打着节拍。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猫庄重地按了按前爪。

在降谷零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办公室里的三个年轻人凭空消失了。就像他们来时一样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半个小时的混乱不过是一场集体幻觉。

降谷零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请进。”

门被推开，风见裕也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整齐地摆放在桌面右前方的指定位置，然后开始逐项汇报今日的工作进度。他的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措辞严谨，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稳稳地锁定在桌面上那叠文件的边角，严格确保了绝不会与领导头顶那只布偶猫产生任何形式的视线接触。

汇报完毕。风见裕也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微微欠身。

“那我就先——”

他停了一下。

一个成年男性公安警察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受到了有生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需要帮您买点猫粮吗？”

降谷零抬起眼睛看他。那个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我已经累了”的淡漠。

“不用。出去。”

“是。”

风见裕也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大约零点三秒。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喵”。他决定把那当成是自己工作太久产生的幻听，并且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打算重新思考这件事。

·

雾岛月见这个人——或者说这只猫——好就好在，她是个死宅。

降谷零用了大约两个小时才真正认清这个事实。他对此发自内心地感谢二次元，感谢ACGN，感谢所有让她选择窝在家里追番而不是出门搞事的人类文明成果。

如果换成一只性格活泼好动的猫，此刻他头顶这只生物可能已经在他的办公室里飞檐走壁，把他书架上的机密文件全部蹬到地上，再用尾巴扫掉桌上的茶杯。以她的能力加持，整栋警察厅大楼都不够她折腾。

但雾岛月见不是那种猫。

此女做人的时候，比起出门搞事，更愿意窝在家里追番。冬天缩在被炉里看新番，夏天吹着空调打游戏，她的人生信条里“外出”两个字永远排在“再睡五分钟”后面。

而当她变成猫的时候，这种特质被完整地继承了下来。

别的猫或许会喜欢跑酷、攀爬、把一切高处的东西推下去。但她不会。比起那些高能耗的活动，她更偏爱趴窝。安静地、慵懒地、把自己团成一只毛茸茸的圆形生物，待在某处温暖而舒适的地方，一动不动地趴上很长时间。

哪怕那个“窝”此刻是降谷零的头顶。

降谷零忍气吞声地顶着猫批阅了一下午的文件。他的动作已经尽量放轻了，但头顶那只猫偶尔还是会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晃一晃，尾巴从他额前垂下来，毛茸茸的尾尖擦过他的视线。他用手背把尾巴拨开，不到五秒钟它又荡了回来。如此反复数次之后，他终于放弃了，任由那条尾巴在自己脸边上晃来晃去，像是某种另类的桌面摆件。

·

他在看一份来自下级部门的报告。

脸边上那条猫尾巴忽然停住了。然后它往回收了收，尾尖在空中划了几个流畅的弧线。一行闪着淡金光芒的文字缓缓浮现在文件上方，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像是在斟酌措辞。

「写文件的人是个卧底诶。」

降谷零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下看。

「果然是卧底比较好用吗，写文件这种活都干得这么勤快。」

降谷零放下笔。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是对着头顶说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解释一件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事，“但有时候留着这些人，比抓了更有用。无论是作为利益交换，还是作为消息渠道。”

头顶安静了片刻。

然后又一串文字在他面前亮起。

「就像朗姆留着你吗。」

降谷零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