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期望,能守住阵法,而那些混入其中的人,若想要破坏,至少也会暴露出来。
宋安也在人群当中,她看着台上站着的施佑锦。
现在将宗门里的人聚集起来,想来不是什么好办法,人群各自分派,猜忌怀疑愈发强烈,不过想来他应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当她听到“青城安危”四字,心中不禁一紧。
攻城若真成了,那尚在青城的爹娘该怎么办?他们离交界如此近,又能逃到哪里去?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好分配到的阵点。若真的守不住,那再逃就好了。
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剑,至少,她要活着回到父母身边。
宋安握紧了剑,随着人流走向施佑锦分配好的方位。
人群之中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
宋安知晓是秦寻风,因为他从刚才讲话时便找到她,不声不响地跟在她的身后。
秦寻风声音很轻,和这个块头有些不符,怀中抱着一柄长剑,手中拿着那日买的圆球。
“宋安,我和你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可以吗?”
宋安转头看了看他,眼中有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藏不住的害怕。
宋安点了点头:“那走吧。”
众人依令分散至各处阵眼。
她目光扫视,寻了块离阵点不远且能背靠青岩的地方,拂去表面枯叶与尘灰,屈膝坐下。
而后她才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阵点,是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大树。
她想起那晚蒙面人意图破坏的是一块岩石,不过没这般大。
这护山大阵的阵点,想必应是借这些山川石树为媒介,再用灵力连接,形成屏障。
她侧过头,看向一直神色惶惶的秦寻风,朝他招手。
“别站着了,坐我旁边吧。”
秦寻风立刻在她旁边坐下,怀中紧紧抱着那柄长剑和那颗圆球。
可他的目光落在宋安横于膝上那柄带着锈迹的长剑上,又犹豫片刻,将自己怀中那柄连鞘长剑递了过去。
剑未出鞘,只见那剑鞘与寻常材质不同,有着异样的纹路和一些珠宝镶嵌,手柄处还缠着金丝,金丝在光线下一闪一闪。
“要不你用我这把金川剑吧,反正我也不太会使剑。”
宋安的目光在那剑上停留一眼,立马看出它的不同。
不过,她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膝上的铁剑,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必了。你用这把好剑,先护好自己周全。都是杀人见血的兵刃,锈的铁的,与金的玉的,应该也没什么不同。”
秦寻风见她拒绝,于是将剑收回,笨拙地横在自己膝上。
宋安看着他毫不设防的样子,又补充道:“你既带了这般显眼的东西,至少要藏一下。如此显露,只怕还没遇上敌人,就先被偷了。”
“不会吧?我爹买这剑时,那卖家说,此剑名头甚响,江湖上少有人敢动它的念头。”
宋安看着秦寻风这个一本正经又一脸天真的样子,一时语塞。
这剑在真正的高手手中的确无人敢觊觎,但在他这般剑都拿不好的人手里,简直如同稚子抱金行于闹市。
转念一想,以他家应该也不差这一柄剑的钱。
她最终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没事,你开心就好。”
秦寻风看见宋安的神色,低声解释道,“其实我平日也很少将它拿出来,只是如今情况危险,我觉得还是带着它,稳妥些。”
宋安听后不再多言,只点了点头,而后便静心调息打坐。
与她近乎入定的沉静相反,一旁的秦寻风没人和他说话后,又如坐针毡。
他一路走来包括坐在此处,尽是四周压低的窃窃私语,目光与他人偶然对上,多是怀疑与审视。
宗门之内弟子大抵分为两派,一为官府权贵塞入的旁系,一为修仙世家出身的宗门关系户。
像他与宋安这般说不出门派,家中又无人在朝为官的人进入山门,实属异类,此刻自然成了首要的怀疑对象。
因为常人都会认为那些内奸混入他们这等背景模糊的弟子当中,是件简单的事。
除非举荐之人,也就是他们背后的人有问题,可谁又敢瞎说为本家惹来仇恨,只有他们这样的人好欺负。
如此毫不相干的人聚于一地,全无信任根基,唯有猜忌蔓延,秦寻风觉得爆发冲突不过迟早之事。
可是他也不敢乱走,别处也不一定会比此处安全,万一一个不注意死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就更冤了。
于是他就静静坐在宋安旁边。
*
青山剑宗更高处的东观山台上,一人远远地观望着山腰处发生的事。
许言远远望着下方青山台上的人群,正依照施佑锦的指令,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般,慌乱又勉强地分成十股,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他轻轻摇头,嗤笑一声。
“施佑锦啊施佑锦,空有一身修为,耿直到这般田地,却半点不懂变通,更不识人心。”
“不过也好,”他语气轻慢,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如此一来,这场戏才能演得更逼真,进展也能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