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内,灯火摇曳,沉默了片刻。
她瞥见宋安脸上那对于险些杀人的惶恐,便缓步上前,声音温和。
“你无需过于苛责自己,你不想杀他,他却会毫不犹豫地杀你。生死关头,自卫何错之有?”
她走到那名昏迷的男子身旁,手指再次搭上他的腕脉,继续说道:
“况且,他未必会死。眼下尚有一线生机,若能救醒,或许还能问出些关键信息。”
宋安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目光复杂地望向榻上气息微弱的人。
宋安回忆着晚上的细节。
“我看见那人在一处地方徘徊许久,在寻找或破坏什么。”
郭娘思索片刻,觉得事到如今,不必有所保留了。
“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破坏宗门的护山大阵。此阵不仅庇护剑宗,更与青城的防护相连。一旦被毁,外敌便可更好攻入,这已非寻常宗门争斗,他们应该是想攻城。”
攻城?!
宋安听着这两个字,只觉遥远。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升了上来,自身尚且难保,为何又牵扯到两城战争。
她又有何办法。
郭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下也不必过于忧虑,援手定会来的,撑过这段时日便好。当务之急,切记莫慌,不要随意下山,这时的山下未必会比山上安全,先回去好好休息。”
宋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现在她确实需要静一静,理清楚自己的思绪。
*
离开藏书阁后,宋安回到暂时属于自己的屋内。
烛火摇曳,映着宋安发呆思考的脸。
连日来的变故如同巨石砸向刚刚平复的水面,涟漪四起,浑不见底。
这青山剑宗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暗杀、阴谋、派系、攻城……桩桩件件,哪一样像是清净修行之地?
她心里甚至生出几分悔意。如果当初没有踏进这山门,没有多事管那奇怪的人,就不会这么无力提心吊胆。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她狠狠掐灭。
这世间,何曾有过“如果”?路是自己选的,现在也可以立马离开,难道就不会后悔吗?既已身在局中,除了咬着牙走下去,还能如何。
不知过了多久,宋安看着夜色变淡,一夜未眠。
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眸中那点迷茫渐渐被一种近乎极端的清醒取代。
她从腰间取出那柄短剑,指腹轻轻擦过冷冷的鞘,而后抽出。
小时候,在她心中低落之时,便喜欢挥动手中随处捡来的树枝像练剑一样,那些烦恼就像云烟一样消散不见。
起先,剑招只是随意挥洒,带着几分无处发泄的烦闷与焦躁。剑风扫过,烛火摇晃,光影乱舞,同她纷乱的心绪一般。
但渐渐地,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每一次挥剑,不再是为了发泄,而是成了与内心的对话。
剑尖轻挑,如拨开迷雾,横斩而出,似斩断彷徨。她不再只是出击发泄,而是随心而动。
慢慢地在这些没有章法的招式中,她的心一点点清晰起来。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那些纷乱的念头,那些无力的恐惧,都在这一招一式中被慢慢剥离,剑锋所向,心意渐明。
想做的事还没开始,就想放弃了,怎么对得起当初的自己,眼下最要紧的,应该只有两个字活着。
至于宗门内乱、城池安危,那些太远太大,她现在扛不动,也管不了。
唯有活着,脚下才有路,唯有活着,心中所愿,才有实现的可能。哪怕风雨如晦,哪怕荆棘满途,就算要死,她也要做最后死的那一个。
最后一剑挥出,烛火被剑风吹灭,天光已亮,室内被窗外的光照亮。
宋安缓缓收剑而立,气息微喘,肚子这时发出一阵闷响。
饿了。
宋安缓缓停下手中动作,将短剑收好。
不管怎么样,吃饭要紧,先去找秦寻风吃顿饱饭。
*
青山剑宗的膳堂内。
宋安与秦寻风相对而坐。
秦寻风看着对面一直眉头紧锁的宋安,这可不像平日里积极吃饭的样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关切:“宋安,你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看你一点都不高兴。”
宋安怔了好一会儿,才慢半拍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忽:“没什么。”
她虽然已经想通自己该怎么做,但对昨日里那个蒙面人的话还是有一些在意。
秦寻风盯着她那样子,心里是一万个不信,可他也看得出宋安不愿多言,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他眼珠转了转,将自己面前那碟刚上桌的桂花糕推了过去,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