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思忖如何应对时,云辞却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温润,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并未看那宗室子弟,反而侧头看向花予安,蓝眸中竟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说一件极其有趣的事:“予安可知,去年宫宴,他也是这般夸赞献舞的胡姬,词儿都未变。孤当时便说,若腹中无墨,不如多读些书,免得贻笑大方。”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那人脸上。那宗室子弟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僵在原地,酒都醒了大半,哆哆嗦嗦地坐下,再不敢多言。
云辞这才慢条斯理地举起酒杯,环视众人,温声道:“今日佳宴,众卿尽兴便好。只是莫要惊扰了孤的贵客。”他特意加重了“贵客”二字,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垂首避让。
“贵客……” 殿外廊下,青黛扒着门缝,看得津津有味,闻言撇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吐槽:“啧,眼神黏得都快拉丝了,还‘贵客’呢?骗鬼哦!自家院落起火了都不知道,还有空在这儿演温良恭俭让……”
她声音极小,却不妨碍她表情丰富地演绎内心戏。
宴席终了,花予安已是身心俱疲。云辞亲自送她回揽月苑。
月至中天,清辉遍地。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宫道上,只听得见衣袂摩擦的窸窣声和彼此的呼吸。方才宴上他几次维护,言辞犀利,与此刻的沉默温和,判若两人。
至苑门前,云辞停下脚步。月光将他蓝色的袍子染上一层银霜,也让他那双眸子显得愈发深邃。
“今日……多谢殿下解围。”花予安轻声道谢。
云辞低头看她,目光在她疲惫却依旧柔美的脸上流连。“在孤身边,无人可欺你。”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他抬手,似乎想为她理一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在空中停顿一瞬,终究还是缓缓落下,只虚虚拂过她耳畔的空气。“早些休息,明日大婚呢"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拖得长长的。
花予安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心中五味杂陈。他维护她,她心存感激。可他每一次看似温润的举动下,那汹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暗流,却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她转身步入苑内,青黛立刻迎了上来,挤眉弄眼:“公主,奴婢瞧这太子殿下,对您可是紧张得很呐!那眼刀子飞的,都快把那几个不开眼的家伙片成生鱼片了!”
花予安被她夸张的说法逗得莞尔,无奈地摇摇头:“休要胡言。”心底那份因宫宴和云辞带来的沉重,却因这插科打诨,悄然散去些许。
只是,她抚上自己依旧空落落的心口。那份缺失的记忆到底是怎样的呢?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