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翎醉意沉沉，闻言茫然地往身后瞥了一眼——一张木床就靠在身后，他竟浑然不觉，抱着她便缓缓倒了下去，就这般和衣将她圈在怀里，躺卧在床上。

“你放开我，这样怎么睡？”文晚轻轻动了动身子，又耐着性子提醒了一句。

他只沉沉闷哼一声，非但没松，反而将人往怀里又按了按：“睡觉。”

文晚觉看着他紧闭的眼眸、满脸的醉态，心里清楚，和一个酩酊大醉的人讲道理，不过是白费功夫。她不再挣扎，微微抬脚，蹭掉脚上的鞋子，便安静地窝在他怀里。

夜色渐深，茅庐里只剩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文晚窝在余翎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酒气，耳边是他均匀的呼吸声——即便醉得深沉，他的手依旧紧紧扣着她的腰，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凭空消失。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心口的酸涩像潮水般涌来，混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渐渐微弱，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余翎熟睡的脸上。他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嘴里时不时呢喃着“别离开”“别丢下我”，手臂收得更紧，将文晚抱得几乎喘不过气。

天刚蒙蒙亮，余翎便先醒了过来。宿醉的头疼让他皱了皱眉，低头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抱着文晚，两人衣衫未脱，相拥而眠。他的动作瞬间僵住，小心翼翼地松开手，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人，小声道：“是我失态了。”

文晚其实早已醒转，只是闭着眼不敢动弹。

余翎见她未醒，轻手轻脚起身，掩上门出去。

待人走后，文晚才缓缓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屋内，不知在想些什么。

静了片刻，她又轻轻闭上眼，把昨夜没睡踏实的觉，好好补了回来。

这一觉直睡到日暮西沉，傍晚时分。

一睁眼，便闻见自己身上沾着的淡淡酒气，文晚顿时嫌弃地蹙了蹙眉。

在侍从伺候下，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吩咐人打了热水沐浴。

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水中，水汽氤氲缭绕，熏得她脸颊微红，脑袋也晕乎乎的。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水面，偶尔把脸埋进水里吹一串泡泡，想借着凉意彻底清醒过来。

泡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擦干更衣。

刚收拾妥当，便瞥见门口立着一道熟悉身影，正是余翎。

她内里只着一件柔软中衣，外头随意罩了件素色褙子，下摆垂落至脚踝，再无多余饰物。缓步走到门边，她站在门内，抬眼望向门外的人，问道：“等我很久了吗？”

“不久，刚到。”

“不好意思，我马上开门。”文晚语带歉意，话音落下便伸手拉开木门。

余翎抬眼望去，看清她一身装束时，身形骤然一怔，红色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文晚心底悄悄泛起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侧身让出位置，轻声问道：“不进来吗？”

余翎这才回过神，下意识敛了敛心神，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迈开长腿，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文晚转过身，缓步走在他身前。步履轻移间，褙子衣摆微动，一双线条流畅的小腿便在衣袂间若隐若现。她随意坐在椅子上，将一双腿收入褙子中，给他斟了一杯茶，随后问道：“找我什么事？”

余翎喉咙微不可查地滚动一下，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道：“关于尘仆仆一事，已派人探查。此人入夜妖城前的过往，半点线索都查不到。入城之后行踪倒还算正常，平日只打理陆拾坊，偶尔外出搜集奇珍异宝，无半分异常。”

文晚给自己斟了一壶茶，抿上一口，道：“这就更不正常了，这样的人在夜妖城之前怎么会半点风声都没有。”

余翎点头，特地别过目光，不再看她，道：“所以，我又让人去探查他平日里和什么人往来密切。得到的消息，也是都是正常的客人，并无异常。”

文晚凑近了他几分，问道：“哦，那来陆拾坊的客人都有哪些？”

余翎不动声色地与文晚拉开些许距离，淡淡开口：“陆拾坊里三教九流皆有，人、妖、仙门弟子，本就名声在外，引得各方慕名而来。”

文晚又往他那处凑了凑，问道：“那有没有什么人，来往频繁。”

“我已让人去查，需等些时日才有结果。”说着，他脸彻底偏了过去，不敢瞧文晚。

文晚伸出纤纤玉手，霸道地将他的脸掰了过来，勾着他的下巴，直直地盯着他红色的眸子，其中还映着自己的脸，还有一点光点，问道：“你不敢看我？”

他目光瞄向别处，不敢与她直视，沉默不语。

文晚：“这身衣服你觉得难看？”

他目光还是望向别处，沉默片刻，哑声道：“不难看。”

“你都没看，怎么知道不难看。”

“……”

文晚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没看就说不难看，是哄我，还是……根本不敢细看？”

他喉结又是一滚，依旧紧绷着下颌，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文晚又是凑近一些，笑着道：“余翎，你的呼吸好像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