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尽,他只一眼便瞧清院中两人在作甚。魏璟秋的手指仍抵着三宝的牙洞,两人看上去亲密无间。
二牛不笑了。
--
小月。
厨房漆静。
三宝摸黑从陶罐里浅浅挖了一小勺猪油,放在口碗里。然后他把碗凑到灶炉那,借着火光热了热猪油,随后从腰间摸了根粗灯芯放进碗里。
啪嗒。
厨房登时亮堂。三宝两手叉腰,站在三口大锅前准备做饭。最右边的锅早前他叫二牛拔鸡毛的时候就吩咐二牛填水下鸡煨汤了。算了算时辰应该是快好了。
三宝咬着指头,目光轻然落在台面上的食材上。
东西不多,大都是他从元家庄园带来的。除了腊鸭腿、酱菜、糙米、豆子,最新鲜的还得是二牛刚才发现的三颗鸡蛋。
三宝思忖了一会,有了想法。
他先将布袋子里的糙米一分为二,取出一半放在碗里,又搀上一半的豆子。之后他将仍有一半糙米的布袋子扎紧,举起袋子突然蹲下,就地摔起袋子。
糙米是脱壳不精的大米,要想好入口,就得手动脱壳。于他和二牛这种糙汉子,吃糙米是无所谓,但魏璟秋三宝想应该是吃不惯糙米的。
在地上摔了半天,三宝取来筛子把米细细筛了一遍。光是用筛子还不够,三宝借着光,伸出指头仔细拨动着将没有完全脱壳的大米挑出来,仔仔细细地剥壳。三宝做事虽然麻利,但光是这道工序,就去了小一刻钟。
之后他将精米和豆米放进锅里,两种主食各居一半,加完水后他在精米那边放了只腊鸭腿,只等锅热之时,腊鸭腿的油脂就会渗进米饭里,煮出来的饭油亮喷香,很是好吃。
做完这些,三宝决定炒鸡蛋。
炒鸡蛋,三宝不常做。一次性炒三颗鸡蛋,更是人生首例。三宝敲蛋壳的时候只觉得心揪得紧。咔!咔!咔!接连三下,蛋黄黄澄澄,蛋清莹净,看起来十分漂亮。
三宝哇了声,紧接着一狠心,拿起筷子快速搅动,末了仔细撇去上头的浮沫。
只等饭将熟之时,起锅烧油。
猪油白花花的,受热如雪融一般很快变成一汪亮滋滋的油汤,已有荤香。约是几刻,咕噜咕噜吐出小油泡,圆润可爱。且是这时,三宝手指轻动,筷尖轻粘,一提,狠甩,速速成一痕长长的炸蛋,酥脆金黄,焦香扑鼻。
三宝急忙夹起这根炸蛋丝,放在嘴里一点点嚼着,表情很是满足。
亦是这一时机,他的另一只手亦是出动,迅速拿起陶碗,毫不客气,全然倒下。噼里啪啦爆响!声声皆是滋味。油蛋交融,不过几刻便冒发大泡,完全失去了初生形态,迅速膨胀,鲜亮喷香。
三宝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小心定型。
终成一圆香喷喷的鸡蛋饼。
这时饭也熟了,鸡汤也已经煲好。三宝大口吸着厨房里各种食物的香气,已是飘飘然。他神智一焕,急忙跑出去叫二牛和他一起端菜。
“二牛。”
三宝哒着小碎步,高高兴兴地跑过去。他睁开眼睛,只觉眼前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像是死敌被迫坐在一起商议事情一样。二牛双手抱胸,坐在三宝刚才坐着的位置,仰天长望,不知其所想。他的胸膛快速起伏,看起来极有力量,那两圆鼻孔也跟牛哞一样不停喷出长长的气息。
哞。
三宝脚步一刹。再看对面,魏璟秋正垂着头,把玩自己的配剑,眼神低敛沉静。忽而他的手指一动,长剑出鞘三分,剑光碧寒,森冷凌厉。
三宝面容扭曲。
显然,在他进厨房之后,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联手把那条名为兄弟情谊的小船给掀翻了。三宝强颜欢笑,三宝欲哭无泪。他真是见鬼了,好不容易给劝好了,咋又吵起来了。
三宝觉得自己有点累,好想睡觉。
但权衡之下,他还是觉得自己作为县令大人,得舍身出面缓和一下气氛。
三宝不敢叫魏璟秋,只能小声唤了句,“二牛!帮我端饭!”
二牛一个激灵从凳子上弹起,一个转身面容瞬变,又回到了那副急着赶着去见意中人的纯情少男模样。
二牛笑得花枝乱颤,“大人!我来啦!”
三宝头一次嫌弃地避到一边。
这又是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