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千秋见烟北鸿折身回返,还很客气地将他扶了上去,陌凄正于车内冥坐,感知烟北鸿回来,便问他道:“无心姑娘的伤,如何了?”
烟北鸿摇头道:“她虽自语无碍,但其中具体,恐还需寻个机会,问问我二师兄。”
“嗯,我亦有所感,那烈焰池孽力不俗。”陌凄闭目而答:“只怕~她是故意玩笑,不让你有所内疚。”
“是我之过~”可就算是时光倒流,烟北鸿觉得自己也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他撩开衣襟,低头往心口处一看,那里还留着被那孽火烙印上去的一尾凤羽。
他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昨夜一梦似去半生,爹娘之死亦是他心中郁结,以前尚还年幼,不识恩仇便也作罢,如今噩梦复现,他也不得不去面对此劫,无关乎那该恨之人是谁。
陌凄此时亦未睁眼,只低声道:“非你之过,不必自责,我想无心姑娘,必也不愿见你如此自怨自艾。”
“那只是她心善罢了。”烟北鸿合拢衣襟,侧目看着陌凄轻笑道:“而且,她心之所属是你,所以你啊,若是也心仪她,还是早些告知于她吧。”
“再说吧。”陌凄终于不再冥坐,而是又躺回软榻上睡去。
至此,烟北鸿也不再多言,仰身躺在自己的这片方寸之地,闭目浅眠。
雨千秋则去陪着水无心聊天解闷,夜璃月与雪无情并肩而立,素风飒飒猎着衣袂,雪无情远观星河,笑问:“怎么?还为小丫头们难过呢?”
“不是。”夜璃月沉声而答:“我只是觉人生聚散匆匆,悲喜难料。”
“那你就更不该如此伤春悲秋才是。”雪无情负手昂胸,只笑说:“过去那些遗憾,吾等无法弥补,只能让这些憾事,成为今后路途之中的一块垫脚石,踩着它去登高望远,去寻觅更好的未来,你要相信,即使寒冬再冷,也会等得一个冬去春来,而至春时,那山花烂漫之中,必有一枝锦绣繁花,是为等你而来。”
“那你呢?”夜璃月忽地侧身,与雪无情面对而立,他正色而问:“你游走于世百年,可有寻到那枝,属于你的锦绣繁花?”
“吾的那支繁花啊~”像是他,又像是你啊~这后面半句,雪无情却只能默默腹语,故此,他抚面而笑:“真是~回回说你,你都能把话扔还给吾。”
夜璃月浅笑道:“但你也总是避而不答。”
雪无情也是叹笑道:“唉~那是因为~吾的一切,又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春夏秋冬,酷热寒暑,于他雪无情而言,不过是一个概念罢了。
“我亦然。”世间种种,夜璃月本就经历得很少,而最近所感至深,也无非是一个爱字成空,终成遗恨罢了。
一如这浩瀚星空,零星聚而成海,散则只余孤月半卷。
雪无情摇头笑了笑,再一侧目,便见远处先有一粒孤音坠落,而后又见数之从众而下,似那雨珠缠绵不休。
水无心见之大喊:“千秋哥哥你快看!竟是流火奇观!”
雨千秋随之笑望,夜璃月却忽地皱紧眉头,严肃道:“荧惑狩心,大劫之兆也。”
雪无情又自轻笑:“君岂不闻,荧惑自身又非全罪,又况,破而后立,亦也为大善。”
此话说得是荧惑还是他自己,雪无情自己也不知道,但或许~他也还是想为自己稍稍正名一下的吧?
可雪无情转念又想,觉此行径甚是可笑,便又言:“罢了,时辰不早了,我去督促无心丫头休息了。”
“嗯。”除此一声轻嗯,夜璃月也不做他答。
而水无心因见流火荧光,正振奋不已,一见雪无情要催她去睡,不免瘪嘴埋怨道:“兄长,你也就只能欺负我了。”
雪无情把她抱回马车安置好后,佯怒道:“你是吾养大的,就欺你怎了?”
“嘁~”水无心又道:“你就仗着我比你小呗,不过,真要论起年纪,璃月哥哥比我还要小上许多,你说你,你怎么就不去欺负他呢?”
雪无情睨她道:“废话忒多!赶紧睡觉!”
“睡就睡!”水无心拉开薄被盖着自己,翻身背对着雪无情道:“兄长,夜安。”
“嗯。”雪无情复又退出马车,从雨千秋手中接过胤星,对他道:“你也睡去吧,回天沐山这一路,可得辛苦你了。”
“唉~谁叫我命苦呢,摊上你这么个损友,还有那两个不靠谱的小东西。”雨千秋一息轻叹,而后轻摇折扇回了马车那处。
雪无情轻坐马车外头栏板之上,微一抬目,即可见马车顶端车檐下的两盏灯火,那是夜璃月特意悬挂上去的,别说,还挺和谐。
他如此想着渐有睡意,直到次日天光破晓时醒转,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睡过去的,且这一次,他又倚着夜璃月肩膀了。
于是,他轻扇自己一耳,而后低低自骂道:“何时变得这样毫无警觉了?”
夜璃月不禁轻笑,道:“不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