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菲尔泰丽坐在庭院的芦苇席上,手里捏着一枚磨损的青铜护身符 —— 那是当年拉美西斯从努比亚战场上带回来的,上面刻着 “守护” 二字,边缘早已被她摩挲得光滑。远处的政事厅方向传来隐约的喧哗,像被闷在瓮里的雷声,让人心头发紧。
“太后,宫里又在抓人了。” 贝斯的声音带着颤抖,他刚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粗布短褂的后背被汗水浸透,“这次是…… 是前军需官哈普,说他私吞军粮,被法老下令关进了地牢。”
纳菲尔泰丽的手指猛地收紧,护身符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哈普是雅赫摩斯的老部下,当年在美吉多战役中为军队筹集粮草,立下过汗马功劳。这已经是本月被清洗的第五位旧臣了,从祭司到将领,从文官到工匠,只要是雅赫摩斯重用的人,几乎都没能逃过阿蒙霍特普的清算。
“拉美西斯将军呢?”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通往边境的方向。这几日她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尤其是昨天看到送来的调令文书,上面盖着阿蒙霍特普的朱印,却没写明调任的具体职务。
贝斯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像蚊子哼:“将军…… 被调去东北部边境了,镇守叙利亚沙漠,说是…… 那里最近不太平。”
纳菲尔泰丽的心 “咯噔” 一下沉了下去。叙利亚沙漠?那是埃及最偏远、最荒凉的地方,常年风沙弥漫,连饮水都要靠骆驼从绿洲运来。把一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派去那种地方,与其说是调任,不如说是流放。
她想起三天前拉美西斯最后一次来探望她的情景。他穿着一身旧铠甲,肩上扛着半只刚猎杀的羚羊,说是 “给王太后补补身子”。那时他脸上还带着笑,说阿蒙霍特普最近在研究赫梯的冶铁技术,打算在底比斯建一座新的铁匠坊。可他转身离开时,铠甲摩擦的轻响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要被调走了。
“备车,我要去见法老。” 纳菲尔泰丽猛地站起身,素色的亚麻裙在风中扬起一角,像一只欲飞的白鸟。
贝斯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太后,不可啊!法老下过令,您不能踏出这庭院半步!再说…… 再说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您去了只会……”
纳菲尔泰丽甩开他的手,目光坚定得像尼罗河畔的磐石:“我知道他不想见我,但拉美西斯不能走。他是埃及的柱石,是看着阿蒙霍特普长大的长辈,阿蒙霍特普不能这么对他。”
她知道自己的请求有多苍白。自从被迁居到这个庭院,她就成了名义上的 “王太后”,实际上的囚徒。阿蒙霍特普从未踏足这里,甚至连逢年过节的问候,都只是派侍从送来一份冷冰冰的文书。可拉美西斯不一样,他是她看着从奴隶成长为将军的,是雅赫摩斯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更是在她被软禁时,唯一敢频繁探望她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流放到不毛之地。
车马停在庭院门口,却被侍卫拦了下来。“王太后,法老有令,您需静养,不得随意出宫。” 侍卫长的声音恭敬却冰冷,像一块冻在沙漠里的石头。
纳菲尔泰丽看着紧闭的宫门,心里涌起一股无力的悲凉。她终究还是被困住了,连为一个忠臣求情的资格都没有。
“贝斯,你去。” 纳菲尔泰丽转身回了庭院,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你去告诉法老,就说…… 就说拉美西斯是他父亲的老臣,是美吉多战役的功臣,东北部边境苦寒,恳请他收回成命,调将军回底比斯。”
贝斯犹豫着:“娘娘,法老他……”
“去吧。” 纳菲尔泰丽打断他,目光落在那丛纸莎草上,叶片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在替她哭泣,“就说是我的请求,他若还念着一丝母子情分……”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口。她自己都知道,“母子情分” 这四个字,在阿蒙霍特普的权力欲望面前,有多苍白。
贝斯去了整整三个时辰。当他回来时,太阳已经西斜,把庭院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法老…… 怎么说?” 纳菲尔泰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贝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混着汗水滚落:“娘娘,法老他…… 他听完您的话,只是冷笑了一声,说…… 说‘贝斯你告诉母亲,她只需管好她庭院里的花花草草,朝政之事不必费心。若她实在闲得慌,就多给孙子孙女们织几件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