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菲尔泰丽坐在临窗的矮榻上,膝头摊着一卷莎草纸,指尖握着一根削尖的炭笔,正教涅菲缇丝写她的名字。五岁多的小公主穿着鹅黄色的绒袍,金红色的卷发上别着一朵风干的蓝莲花,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努力模仿着母亲的笔迹,炭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不是这样的,菲缇丝,” 纳菲尔泰丽握着女儿的小手,引导她调整力道,“这个符号像一只展翅的小鸟,要轻轻扬起翅膀才好看。”
涅菲缇丝咯咯地笑起来,手腕一抖,纸上顿时多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像小鸟拖了条尾巴。坐在对面的塞提忍不住笑出了声,七岁的男孩已经能写得一手像样的象形文字,此刻正用芦苇杆在沙盘上练习战车的画法,金红色的头发被阳光晒得发亮。三岁半阿蒙霍特普趴在地毯上,手里抓着一块木炭,在石板上胡乱涂抹,嘴里发出 “冲呀!” 的声响,像在模仿战场上的呐喊。
梅丽塔顿也有三岁多了,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像个圆滚滚的粉团子,正抓着一支短小的炭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画圈,蓝眼睛好奇地盯着哥哥姐姐写字的样子,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妈妈,你看我画的太阳!” 梅丽塔顿举起沾满炭黑的小手,指着地上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兴奋地喊道。
纳菲尔泰丽笑着俯下身,在她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亲:“我们的小公主真能干,画得真好。”
就在这时,玛莎端着水果盘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女奴,她们手里捧着叠好的亚麻布,脚步轻快地穿过房间,往储物间走去。女奴们的头低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不敢看矮榻上的王室成员,身上的粗麻裙洗得发白,与孩子们鲜艳的衣袍形成鲜明对比。
梅丽塔顿的目光被她们吸引了,小手指着女奴的背影,仰起头问纳菲尔泰丽:“妈妈,她们为什么不写字呀?”
纳菲尔泰丽的动作猛地一顿,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炭痕。她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眼睛,那里像盛着尼罗河畔最清澈的泉水,映不出一丝杂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塞提和涅菲缇丝也停下了手中的笔,好奇地看着母亲,似乎也在等待一个答案。阿蒙霍特普听不懂妹妹的话,却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停下了涂抹,睁着大眼睛看向纳菲尔泰丽。
纳菲尔泰丽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她该怎么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这个世界的残酷?怎么告诉她,在埃及,奴隶和贵族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奴隶的孩子永远是奴隶,他们甚至没有学习写字的权利,因为在这个社会里,他们被视为 “会说话的工具”,而不是 “人”。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时,若不是偶然展现出一点 “智慧”,她恐怕早已成了沙漠里的枯骨。她也想起塞提的朋友凯,那个聪明的努比亚少年,只能偷偷摸摸地跟着塞提学几个简单的符号,像守护什么绝世珍宝一样守护着这个秘密。
“妈妈?” 梅丽塔顿见她不回答,又轻轻喊了一声,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纳菲尔泰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温柔。她放下炭笔,将梅丽塔顿抱着放在膝头,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柔软的卷发:“因为…… 因为这个世界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 梅丽塔顿的小眉头皱得更紧了,蓝眼睛里满是不解,“准备什么呀?”
“准备好让所有人都一样。”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准备好让每个孩子都能像你一样,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学写字,听故事。”
梅丽塔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指着窗外正在清扫落叶的女奴:“那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呀?我想教她们画太阳。”
纳菲尔泰丽的心又是一紧,眼眶有些发热。她看着女儿纯真的笑脸,突然觉得无比愧疚。她可以为孩子们提供最好的生活,可以用自己的智慧为埃及带来财富和胜利,可以对抗祭司和贵族的压迫,却唯独无法改变这个时代的根基 —— 那根深蒂固的等级制度。
她无法向女儿承诺一个平等的未来,因为她不知道这样的未来需要多少代人的努力,需要流多少血,才能实现。
“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吧。” 纳菲尔泰丽轻轻吻了吻梅丽塔顿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像尼罗河畔的晚风。
“好呀好呀!” 梅丽塔顿立刻兴奋起来,小身子在母亲膝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塞提和涅菲缇丝也凑了过来,阿蒙霍特普则爬到纳菲尔泰丽脚边,抱着她的小腿,准备听故事。
纳菲尔泰丽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那个她改编过的故事 —— 将中国神话中的女娲造人,融入了古埃及的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