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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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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条:死者尸体需用油脂裹缠后火化,骨灰深埋,禁止按传统习俗保存或运回。”

这一条最可能引起抵触。古埃及人重视死后的躯体保存,火化在他们看来是对灵魂的亵渎。但纳菲尔泰丽知道,这是防止病毒扩散最彻底的方法。

她一口气写了八条,从饮水、隔离、消毒到丧葬,事无巨细。每一条都简洁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贝斯,” 纳菲尔泰丽将羊皮纸卷起来,“立刻找最快的信使,用王室驿马,日夜兼程送往北部前线,务必亲手交到法老手中。告诉他,按此行事,可保大军无虞。”

纳菲尔泰丽目光落在那张写满指令的羊皮纸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那些指令冷静、理性,像一份冰冷的作战计划,可她知道,雅赫摩斯此刻可能也身处险境,他也是血肉之躯,也可能被疫病感染。

她犹豫了一下,重新拿起炭笔,在羊皮纸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字迹与之前的凌厉不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我等你回来。”

写完这五个字,纳菲尔泰丽的心脏猛地一跳,连自己都感到意外。她与雅赫摩斯之间,向来是政治的联盟,是权力的制衡,是共同抚育子女的伙伴,却从未有过如此直白的牵挂。他们的对话总是围绕着国事、孩子、敌人,像两台精密咬合的齿轮,从未有过这样私人的、柔软的情感流露。

可此刻,看着窗外漆黑的沙漠,想到那个在前线浴血奋战的男人,想到他可能面临的瘟疫威胁,这句简单的话就像有了生命,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他是孩子们的父亲,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能称为 “伴侣” 的人,无论他们之间有过多少猜忌和博弈,她终究不希望他出事。

“这样就可以了。” 纳菲尔泰丽将羊皮纸递给贝斯,声音有些不自然,“快去吧。”

贝斯看到那行小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头:“奴才这就出发!”

玛莎递来湿布,让她擦手:“娘娘,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信使的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像一颗投入沙漠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被风沙抚平。纳菲尔泰丽站在廊下,看着信使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沙漠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温暖着,一点点融化了连日来的疲惫和坚硬。

“他会没事的,对吗?” 纳菲尔泰丽轻声问,像是在问玛莎,又像是在问自己,“有了这些法子,他和士兵们都会没事的。”

“一定会的。” 玛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为紧张而冰冷,“法老吉人天相,还有王后您的智慧相助,一定能平安归来。”

纳菲尔泰丽点点头,却依旧站在廊下,没有回房。她想起雅赫摩斯临走前的样子,他穿着厚重的青铜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在转身时,轻轻拂过她的发顶,低声说:“等我回来。”

那时的她,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回应。她以为那只是客套的告别,却没想到,这三个字会在几个月后的深夜,成为她心底最强烈的期盼。

夜色渐深,王宫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政事厅的窗口还亮着一盏孤灯,像沙漠里的一座灯塔,指引着远方归来的路。纳菲尔泰丽回到案前,重新铺开那张灌溉渠图,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雅赫摩斯的字迹、瘟疫的字眼、那句 “我等你回来”,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比想象中更在意那个男人。不是因为他是法老,不是因为他能给她权力和地位,而是因为他是那个会在她生病时笨拙地喂药的人,是那个会在孩子们熟睡后,与她并肩看星星的人,是那个与她共同经历了无数风雨的人。

他们是彼此的铠甲,也是彼此的软肋。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纳菲尔泰丽终于趴在案上睡着了。梦里,她仿佛看到雅赫摩斯骑着战马,穿过漫天黄沙,朝着底比斯的方向归来,他的脸上带着疲惫却灿烂的笑容,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尼罗河水在晨光中苏醒,泛着粼粼的波光,朝着北部三角洲的方向流淌。纳菲尔泰丽知道,她的信使正骑着快马,奔驰在沙漠里,带着她的智慧和牵挂,奔向那个正在等待的人。

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这座王宫,守好他们的孩子,守着这盏灯,等待那句 “我回来了”。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默契的约定 —— 他在前方征战,她在后方坚守,彼此扶持,彼此等待,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共同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纳菲尔泰丽熟睡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案上的灌溉渠图在风中轻轻翻动,像一双无形的手,描绘着一个和平而丰饶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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