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过头,对着幽深的墓室,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再见了,暴君。”
这是她穿越前最常用的语言,简单直白,带着一种现代人特有的、对压迫者的蔑视与告别。在这个充斥着象形文字和古老咒语的神庙里,这句话显得如此突兀而陌生。
没有人听懂。
贵族们还在欢呼,祭司们开始收拾仪式用品,雅赫摩斯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纳菲尔泰丽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对着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符合场合的、平静而哀伤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神庙的穹顶吹过,穿过高大的廊柱,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像是在回应她那句无人听懂的告别,又像是卡摩斯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声叹息。
风卷起地上的芦苇碎屑,打着旋儿飘过她的脚边,然后消失在幽深的墓室入口。
纳菲尔泰丽抬起头,看向神庙外的天空。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斑,像撒了一地融化的宝石。尼罗河畔的棕榈树在风中摇曳,远处传来渔民们打渔的号子,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卡摩斯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那个曾让她恐惧、让她憎恨、让她在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的暴君,终于以这种方式,彻底退出了她的生命。
没有狂喜,没有解脱,只有一种巨大的、空茫的平静,像尼罗河泛滥后的土地,经过冲刷与沉淀,露出了最坚实的底色。
“走吧。” 雅赫摩斯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仪式结束了。”
纳菲尔泰丽点点头,扶着他的手臂,转身走出主殿。经过灵柩所在的墓室时,她没有回头。那些关于卡摩斯的记忆,那些恐惧与屈辱,那些交织着血与火的过往,都该随着这具象征性的灵柩,被封存在黑暗的墓室里了。
她的未来,在前方 —— 在雅赫摩斯的新王朝里,在塞提稚嫩的笑声里,在腹中这个正在成长的新生命里。
走出神庙,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黑袍带来的寒意。纳菲尔泰丽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尼罗河畔湿润的泥土气息,还有远处田野里大麦的清香。
风再次吹过,掀起她黑袍的一角,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着她向前走去。那呜咽般的回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一天开始的声音 —— 祭司们关闭神庙大门的吱呀声,侍卫们换岗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属于底比斯清晨的喧嚣。
纳菲尔泰丽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感受着里面生命的悸动,又想起此刻应该正在王宫的摇篮里熟睡的塞提,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再见了,卡摩斯。
再见了,那个充满恐惧与挣扎的过去。
她的脚步坚定而从容,一步步走向阳光下的底比斯,走向属于纳菲尔泰丽的、属于第十八王朝的、崭新的未来。身后的神庙渐渐远去,连同那个被封存在墓室里的名字,一起被晨雾与时光,温柔地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