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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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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菲尔泰丽抱着塞提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忙碌的仆役 —— 他们正在更换王座上的狮头扶手,将卡摩斯的鎏金徽章换成雅赫摩斯家族的鹰隼徽记,动作谨慎而迅速,像在抹去一段不愿被记起的过往。

塞提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得像尼罗河畔的晚风。这个四个多月的婴儿对权力的更迭一无所知,他的世界里只有乳汁、温暖和母亲的心跳。可纳菲尔泰丽知道,从卡摩斯被长矛刺穿胸膛的那一刻起,他们母子的命运就已经被重新书写,而执笔的人,是此刻正站在她身后的胜利者。

“他长得很像你。” 雅赫摩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纳菲尔泰丽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羚羊。她没有回头,只是下意识地将塞提抱得更紧,指尖掐进婴儿柔软的襁褓 —— 那里还残留着卡摩斯的血渍,那场血腥的肉搏还历历在目。

雅赫摩斯走到她身边,身上的亚麻长袍带着淡淡的没药香,取代了卡摩斯身上浓重的酒气与没药混合的气味。他比卡摩斯年轻,身形更挺拔,眉眼间没有刀疤,却带着一种深藏的锐利,像未出鞘的青铜剑。

“王宫的花都换了新的。”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新栽的蓝莲花,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你喜欢吗?我记得你之前在我的府邸时,总爱在庭院里种这种花。”

纳菲尔泰丽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还记得?那个在奥佩特节上对她露出冰冷笑容的叛乱者,那个亲手杀死卡摩斯的胜利者,竟然还记得她的喜好。

这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寒意,比卡摩斯的残暴怒更让她不安。

“新王有新王的喜好,与我无关。”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怀里的婴儿,目光依旧停留在庭院里,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雅赫摩斯没有在意她的疏离。他看着塞提湛蓝的眼睛,又看看纳菲尔泰丽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卡摩斯死的时候,一直在看你。”

纳菲尔泰丽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塞提的手微微收紧。她想起那个画面 —— 卡摩斯靠在王座上,胸口插着长矛,鲜血染红了鎏金铠甲,他的目光穿过混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藏身的暗格缝隙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尼罗河水底的暗流,深不可测。

“他想说什么?” 雅赫摩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像在解剖一件有趣的文物。

“不知道。”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有些发哑,她低头看着塞提,婴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死人的话,听不见。”

雅赫摩斯笑了,笑声低沉而悦耳,却让纳菲尔泰丽的后背沁出冷汗。他向前一步,距离她只有一臂之遥,身上的没药香愈发浓郁,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抚摸她的头发 —— 那是卡摩斯从未做过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试探。

纳菲尔泰丽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怀里的塞提被惊醒了,发出一声不满的啼哭。她的动作太快太激烈,撞到了身后的青铜烛台,发出 “哐当” 的脆响。

雅赫摩斯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复杂取代。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还残留着空气的触感。

“别怕。”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我不会像卡摩斯那样囚禁你。”

纳菲尔泰丽抱着塞提,警惕地看着他,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戒备。卡摩斯的囚禁是粗暴的,带着铁链和威胁;可雅赫摩斯的 “不囚禁”,却让她感到一种更隐秘的恐惧,像温水煮青蛙,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挣扎的力气。

“我知道你想要自由。” 雅赫摩斯继续说,目光落在塞提身上,小家伙已经不哭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手挥舞着,像在打招呼,“等局势稳定,我可以让你去尼罗河上游的别墅住,那里有花园,有果园,比王宫清净。”

他描绘的画面很美好,像一首田园诗,足以让任何渴望逃离宫廷的人动心。可纳菲尔泰丽的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 她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自由是有代价的,是被圈定在他视线范围内的 “恩赐”。

“但你的孩子,必须留在我身边。” 雅赫摩斯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像在宣布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塞提是埃及的王子,他需要接受正统的教育,需要在新的法老身边长大。”

纳菲尔泰丽看着他腰间悬挂的法老权杖,那是用罕见的黑檀木制成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蓝宝石,象征着上下埃及的统一。权杖上的鹰隼徽记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禽。

这就是胜利者的凝视。带着宽容的伪装,带着施舍的姿态,却在最关键的地方露出锋利的爪牙。

她想起卡摩斯的囚室,想起那些冰冷的铁链,想起那句 “让你亲眼看着儿子被喂鳄鱼” 的威胁。那时的她以为,只要逃离卡摩斯的控制,就能获得自由。可现在她才明白,在这权力的漩涡里,自由从来都是奢侈品,而她和塞提,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进入了另一个更华丽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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