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用戴着指套的指甲,狠狠地刮向面具的脸颊。
“刺啦 ——”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刺耳。纯金的表面被指套划出一道浅浅的裂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从眉眼一直延伸到下巴。蓝玻璃的眼睛在裂痕旁闪烁,仿佛突然有了痛苦的神情。
卡摩斯猛地站起来,眼睛因愤怒而充血:“你疯了?!”
纳菲尔泰丽没有停下。她又刮了一下,裂痕变得更深、更清晰,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像细小的泪滴。她的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可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在割裂这个面具。
割裂塞提被强加的命运。
割裂自己与这个时代的联系。
割裂那个被 “纳菲尔泰丽” 身份困住的、快要窒息的灵魂。
“住手!” 卡摩斯一把夺过面具,看着那道清晰的划痕,左眼的刀疤因暴怒而扭曲,“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神子的象征!你竟敢……”
“他不是神子。” 纳菲尔泰丽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底却燃烧着火焰,“他只是塞提,是我的儿子。”
卡摩斯被她的话噎住了,他死死地盯着她,又看看面具上的裂痕,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近乎绝望的笑声:“你的儿子?纳菲尔泰丽,别忘了,他也是我的儿子!是埃及未来的王!你以为划一道痕,就能改变什么?就能让他摆脱这一切?”
他将面具扔回锦盒,黄金与石头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刺耳。“你和雅赫摩斯一样,都想毁掉我的一切!”
纳菲尔泰丽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她不想争辩,不想解释。那道裂痕是否能改变命运,她不知道。但至少,她在这冰冷的黄金上,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 一道反抗的、属于母亲的印记。
“我累了,陛下。” 她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油灯的光线下显得单薄而坚定,“如果没别的事,我想回去陪塞提。”
卡摩斯没有阻拦她。纳菲尔泰丽走到门口时,听到他在身后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碎的偏执:“裂痕…… 可以修复的…… 一定可以修复的……”
回到寝宫,玛莎正在给塞提喂奶。小家伙吃得正香,小嘴巴一抿一抿的,脸颊鼓鼓的,像只饱满的无花果。看到纳菲尔泰丽进来,他的蓝眼睛亮了亮,小手挥舞着,发出含糊的咿呀声。
纳菲尔泰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指尖的疼痛还在,指甲缝里的金屑硌得生疼,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
玛莎看着她苍白的脸,担忧地问:“大人,您没事吧?法老……”
“没事。” 纳菲尔泰丽摇摇头,目光落在塞提纯净的蓝眼睛上,那里没有黄金,没有权力,只有纯粹的依赖和信任,“他只是个孩子,对吗?”
玛莎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是,是个健康的好孩子。”
纳菲尔泰丽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悲凉。她知道,那道裂痕或许很快就会被工匠修复,黄金面具依旧会戴在塞提的脸上,他依旧会被卷入这场权力的漩涡。
可她不在乎了。
那道裂痕已经刻在了她的心里,像一道分界线,一边是 “神使纳菲尔泰丽”,是卡摩斯的女人,是权力的筹码;另一边是刘安章,是塞提的母亲,是那个还没有忘记自己是谁的灵魂。
夜幕降临,城外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比往日更急,像在催促着什么。纳菲尔泰丽抱着熟睡的塞提,坐在窗边,看着天边的月亮被乌云吞噬。
她不知道底比斯城能守多久,不知道雅赫摩斯进城后会如何对待她们母子,不知道那个被刮出裂痕的黄金面具,最终会去向何方。
但她知道,只要还能看着塞提的眼睛,只要还能感觉到指尖那细微的疼痛,她就不会彻底迷失。
那道裂痕,是她与这个时代之间,一道脆弱却坚韧的屏障。
是她在这场漫长的穿越中,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真实。
夜色渐深,宫殿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纳菲尔泰丽窗前的那一盏,像一颗在黑暗中挣扎的星。黄金面具上的裂痕在黑暗中隐去了踪迹,却在历史的褶皱里,留下了一道属于刘安章的、无人知晓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