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侍卫们却迟迟没有动作。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犹豫 —— 在神圣的阿蒙神庙里,在神谕刚刚发布的时刻,没有人敢轻易对大祭司动手,那无异于亵渎神灵。
“看到了吗,陛下?” 伊姆霍特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连您的侍卫都知道敬畏神谕。” 他举起权杖,对着殿外的广场高呼,“阿蒙神的子民们,神谕已降!准备迎接新的主人吧!”
殿外的平民们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呼喊,有人恐惧,有人兴奋,更多的人则是茫然。但 “新的主人” 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所有人心里漾开了不可遏制的涟漪。
卡摩斯看着那些犹豫的侍卫,看着伊姆霍特普胜券在握的脸,看着殿外混乱的人群,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何等危险的境地。他的军队虽然击退了雅赫摩斯,却也损失惨重;他的威望虽然因胜利而提升,却抵不过神谕的力量;而现在,连最支持王权的祭司团都倒戈了,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纳菲尔泰丽。” 卡摩斯猛地转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疯狂的祈求,“你说!你告诉他们!神谕是假的!你是神使,你的话他们会信!”
纳菲尔泰丽抱着塞提,静静地看着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君,此刻像个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她能说什么?说祭司团在撒谎?说卡摩斯没有囚禁她?说洪水没有淹没无辜的村庄?
所有的谎言都在神谕的光芒下显得苍白无力。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卡摩斯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祭坛的台阶上,鎏金的礼服被香膏罐划破,留下一道丑陋的痕迹。
伊姆霍特普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挥了挥手,几名祭司上前,将卡摩斯围了起来,动作恭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法老陛下,您需要冷静一下,聆听神的教诲。”
卡摩斯没有反抗,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纳菲尔泰丽,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纳菲尔泰丽转过身,抱着塞提走出了主殿。塞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紧张,不再哭闹,只是紧紧抓住她的衣襟,小脑袋贴在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
回廊里的光线昏暗,香炉里的烟雾还在缓缓上升。纳菲尔泰丽靠在冰冷的石柱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小家伙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个不知世事的小天使。
她知道,卡摩斯的末日近了。
祭司团的倒戈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失去了神权支持的法老,就像失去了羽翼的鹰隼,再也无法翱翔。雅赫摩斯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他的残部会卷土重来,而底比斯的贵族们,那些早已对卡摩斯的暴政不满的人,会立刻倒向新的胜利者。
这场权力的游戏,终于要迎来结局了。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她想起那些被洪水淹没的村庄,想起那个叫米拉的女婴,她被暂时安置在神庙的孤儿院里,想起拉美西斯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想起自己为了生存而做的每一个选择 —— 那些选择,有保护,有妥协,也有无法言说的罪恶。
“塞提,” 纳菲尔泰丽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声音低得像叹息,“以后的路,我们要自己走了。”
无论新的主人是雅赫摩斯,还是其他人,她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被动地等待。她必须学会在权力的夹缝中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回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似乎传来了军队调动的声音,隐约还夹杂着雅赫摩斯军队的呐喊 —— 他们显然已经收到了祭司团的信号,正在逼近底比斯。
纳菲尔泰丽抱着塞提,一步步走向神庙的后门。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单薄而坚定,像尼罗河畔在风雨中顽强挺立的纸莎草。
卡摩斯的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