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西斯死死咬着嘴唇,血珠从嘴角渗出来,却始终没说一个字。直到他的目光与纳菲尔泰丽相遇,才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坚定 —— 他在告诉她,他不怕死。
“看到了?” 卡摩斯松开靴尖,语气里带着残忍的满意和对她的嘲讽,“他比你识趣,神使大人。”
纳菲尔泰丽看着拉美西斯被卫兵拖出去,少年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株即将被狂风折断的芦苇。她突然想起在雅赫摩斯府邸的偏院,他用烧焦的木棍在泥地上写字,月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像给那道疤痕镀上了一层银边。
那时的他们,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会被卷入这样的绝境?
“别想着救他。” 卡摩斯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她心上,“底比斯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朕的掌控里。你要是敢跑,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玛莎捧着一套皮制的骑装跑进来,布料粗糙得像砂纸,显然是临时找来的男装。她看着纳菲尔泰丽脚踝的血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纳菲尔泰丽接过骑装,手指抖得系不上腰带。玛莎想上前帮忙,却被她拦住了:“不用。”
她慢慢地穿好衣服,皮料摩擦着腹部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镜中的人影金发凌乱,蓝眼通红,皮装裹着臃肿的身体,像一只被塞进笼子的母狮,狼狈又绝望。
“走吧。” 卡摩斯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纳菲尔泰丽走出大殿时,军队已经列好了阵。战车在前,骑兵在后,矛尖组成的森林在雾中闪着寒光。卡摩斯的金战车停在最前面,车夫正牵着一匹焦躁的黑马,马背上铺着厚厚的毡垫 —— 那是给她准备的。
“上去。” 法老的声音从战车上传来。
纳菲尔泰丽抓住马缰,腹部的沉重让她几次都没能跨上马背。卡摩斯不耐烦地皱起眉,示意侍卫扶她上去。当她终于坐稳时,才发现马鞍两侧的扶手被磨得光滑,显然是常年征战的结果。
“记住,” 卡摩斯的战车与她并行,他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像从铁桶里挤出来的,“拉美西斯的命,在你手里。”
号角声突然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军队像一条黄色的巨龙,缓缓驶出底比斯城门,扬起的尘土遮住了王宫的尖顶,也遮住了拉美西斯可能被关押的方向。
纳菲尔泰丽伏在马背上,感受着黑马奔跑时的颠簸,小腹里的孩子踢得越来越厉害。她知道,卡摩斯带她去前线,不仅仅是为了牵制,更是为了做给雅赫摩斯看 —— 看他如何牢牢掌控着这个 “神使”,如何让她成为自己的战利品。
而雅赫摩斯在南部集结的人马,喜克索斯人在北部虎视眈眈的眼睛,还有留在王宫里那个少年的性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铁链的冰冷。这双手曾握过炭笔绘制战车图纸,曾抚摸过黄金面具的纹路,曾感受过胎动的奇迹,而现在,却要握着马缰,驶向一场未知的屠杀。
风卷起她的金发,缠在粗糙的缰绳上,带来轻微的刺痛。纳菲尔泰丽抬起头,看着前方绵延的军队,看着卡摩斯金战车上飘扬的鹰隼旗,突然明白:在这场双王的暗战里,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
雅赫摩斯想借南部叛乱夺权,却未必能承受卡摩斯的雷霆之怒;卡摩斯御驾亲征看似强势,却将底比斯暴露在喜克索斯人的獠牙下;而她和拉美西斯,不过是这场权力游戏里最卑微的筹码,随时可能被碾碎。
黑马突然加速,追上了卡摩斯的战车。法老转过头,左眼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血光:“害怕了?”
纳菲尔泰丽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小腹,那里的悸动渐渐平息,像孩子也在积蓄力量。她知道,从离开底比斯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能再退缩了。
为了自己,为了孩子,也为了那个留在王宫里的少年,她必须活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脚下是万丈深渊,她都要牢牢抓住马缰,在这场双王的暗战里,杀出一条生路。
军队的脚步声震得大地发颤,像一首悲壮的战歌。纳菲尔泰丽伏在马背上,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沙漠,突然觉得那片金黄的沙丘,像极了她金发的颜色 —— 美丽,却也藏着致命的陷阱。
双王的暗战,才刚刚开始。而她的战争,早已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