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菲尔泰丽知道再隐瞒下去只会更糟,她颤抖着从石床缝隙里取出那卷纸莎草,递了过去。“陛下,这是他们的离间计,我从未想过……”
卡摩斯一把抢过纸莎草,展开来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由阴转晴,又由晴转阴,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怒上。“阿瓦里斯王后?” 他冷笑一声,将莎草纸狠狠扔在纳菲尔泰丽脸上,“纳菲尔泰丽,你好大的野心!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敌,想让朕的儿子去当喜克索斯的王?!”
“我没有!” 纳菲尔泰丽被莎草纸砸中脸颊,却顾不上疼痛,只是拼命摇头,“陛下,我拿到信就想交给您,我……”
“够了!” 卡摩斯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朕再也不会信你的鬼话!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妖女,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朕,算计埃及!”
他对着门口大喊:“来人!”
卫兵们鱼贯而入,手里拿着一副沉重的青铜脚镣,链条上还沾着暗红色的锈迹,像是刚从某个死者脚上卸下来的。
纳菲尔泰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终于明白自己将要面对什么。“陛下,不要……” 她伸出手,想去抓卡摩斯的袍角,却被他厌恶地甩开。
“把她锁起来!” 卡摩斯的声音冷酷得像石壁上的冰,“给朕看好了,要是敢泄露半个字的军情,要是敢有任何异动,就把她和肚子里的孽种一起扔进尼罗河,喂鳄鱼!”
卫兵们上前,粗鲁地抓住纳菲尔泰丽的脚踝。她穿着单薄的麻布袜,根本挡不住铁链的冰冷。当青铜镣铐 “咔哒” 一声锁住脚踝时,那股寒意顺着骨头缝钻上来,瞬间传遍全身,比沙漠夜晚的寒风还要刺骨。
“不…… 不要……” 纳菲尔泰丽的眼泪汹涌而出,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绝望。她看着卡摩斯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终于明白,自己在他心里,从来都不是什么 “神使”,也不是 “孩子的母亲”,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背叛的异类,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卡摩斯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彻底的厌弃。“好好待着吧。” 他转身离开,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像踩在她破碎的心上。
铁门 “哐当” 一声关上,落了锁。
纳菲尔泰丽瘫坐在石床上,脚踝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低头看着那副冰冷的脚镣,青铜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料,钻进皮肤,钻进骨髓,让她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绝望,剧烈地踢动起来,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安慰。纳菲尔泰丽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眼泪一滴滴落在手背上,滚烫而苦涩。
“对不起……” 她哽咽着说,“是母亲没用,保护不了你……”
喜克索斯人的目的达到了。他们不用一兵一卒,就成功地让卡摩斯对她产生了最深的怀疑,将她推向了更黑暗的深渊。而她,除了承受这一切,什么也做不了。
铁链的冰冷还在蔓延,像无数条毒蛇,缠绕住她的四肢,勒紧她的心脏。纳菲尔泰丽蜷缩在石床角落,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她能听到脚踝处铁链摩擦的声音,能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寒意,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
这就是她的命运吗?永远被困在别人设下的陷阱里,永远被当成棋子,永远无法掌握自己的人生?
不。
她猛地抬起头,湛蓝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她不能放弃,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那个还未完全死去的自己。
铁链可以锁住她的脚踝,却锁不住她的意志。怀疑可以伤害她的心,却不能磨灭她活下去的勇气。
纳菲尔泰丽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脚镣的冰冷还在,可腹中孩子的心跳却更加清晰,像一面小小的鼓,在为她加油鼓劲。
她不知道这场战争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不知道自己和孩子能否等到重见天日的那一天,更不知道喜克索斯人和卡摩斯最终谁会赢。
但她知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哪怕这希望被冰冷的铁链缠绕,被沉重的绝望包裹,她也要牢牢抓住。
夜色渐深,囚室里的寒意越来越浓。纳菲尔泰丽靠在石壁上,感受着脚踝处那刺骨的冰冷,感受着腹中那温暖的悸动。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她体内交织,像一场无声的战争。
而她,必须赢。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铁链在寂静的囚室里,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囚禁与抗争的故事,在底比斯寒冷的冬夜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