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赫摩斯哪里是念及旧情,他不过是看中了她 “神使” 的身份,看中了她肚子里那个被卡摩斯视为 “神嗣” 的孩子。卡摩斯将她囚禁,是怕她再伤害孩子;雅赫摩斯想救她,是想利用她和孩子作为推翻卡摩斯的筹码。
他们争来斗去,从来没人问过她想要什么。她这个 “尼罗河的恩赐”,这个怀着身孕的囚徒,终究不过是两虎相争时,他们都想抢到手的那块肥肉,一枚能决定胜负的筹码。
她想起奥佩特节那天,雅赫摩斯在人群中对她露出的冰冷笑容,想起他手指间那隐藏的刀光;又想起卡摩斯夺过她骨簪时暴怒的眼睛,想起他那句 “在你眼里,这个孩子就这么一文不值”。这两个男人,一个用权力囚禁她,一个用自由诱惑她,本质上又有什么不同?
都是想掌控她的命运,掌控她肚子里的孩子。
纳菲尔泰丽将纸莎草重新卷好,捏在指尖。火漆的暗红在月光下像凝固的血,刺得她眼睛生疼。配合?指证卡摩斯?她几乎能想象出雅赫摩斯的计划 —— 让她这个 “神使” 站出来,控诉法老的暴虐无道,再用 “神嗣” 的名义号召民众,将自己塑造成 “解救神使与神嗣” 的英雄。
可雅赫摩斯真的会给她自由吗?一个知道他叛乱计划、又曾被卡摩斯宠幸的女人,一个可能随时反水的 “神使”,他怎么可能放心留下?所谓的 “自由”,不过是另一个囚笼的诱饵罢了。
可……
纳菲尔泰丽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又传来轻轻的踢动,像是在提醒她还有一个生命与她相依为命。卡摩斯的暴怒是真的,囚室的冰冷是真的,雅赫摩斯的威胁也是真的。她现在就像困在悬崖边的猎物,往前是雅赫摩斯张开的网,往后是卡摩斯燃起的火,无论选哪条路,似乎都是死路一条。
但……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莎草粗糙的边缘。至少,雅赫摩斯给了她一个 “机会”。一个看似渺茫,却能让她暂时活下去的机会。
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别的。活下去,才能看到这场权力游戏的结局。活下去,才能知道自己和孩子到底有没有可能,在这乱世中寻得一处安身之地。
纳菲尔泰丽深吸一口气,用牙齿咬开自己的发髻。金发散开,像一蓬被雨水打湿的阳光。她小心地将纸莎草卷成细细的一卷,顺着发丝缠绕起来,藏在头顶的发髻深处,再重新将头发挽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做完这一切,她摸了摸头顶,感觉不到任何异样。只要不被仔细搜查,谁也不会想到,雅赫摩斯的密信会藏在她这头象征 “神赐” 的金发里。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重新变得清晰,地上的银斑也亮了些。纳菲尔泰丽躺回石床,将粗麻毯拉到下巴,感受着腹中孩子安稳的胎动。
她不知道拉美西斯是如何混进王宫的,不知道他在雅赫摩斯身边扮演着什么角色,更不知道他传递这封信时,心里到底是怎样的滋味。是被迫服从雅赫摩斯的命令?还是…… 想借此给她一线生机?
这个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就像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真的用这封信,不知道雅赫摩斯和卡摩斯最终谁会赢,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孩子平安出生的那一天。
但她知道,从藏起这封信的一刻起,她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被动地等待了。她必须学会在刀尖上跳舞,在两个男人的缝隙里寻找生存的空间,哪怕这空间狭窄得像囚室的铁栏,她也要拼命挤过去。
夜色渐深,巡逻卫兵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纳菲尔泰丽睁着眼睛,看着铁栏外那一小片被切割的天空,看着月亮缓缓西移。
她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句话:“命运给你一个低的起点,是想让你用一生去奋斗出一个绝地反击的故事。” 那时她只当是励志的鸡汤,此刻却觉得字字诛心。
她的起点,何止是低。是穿越时空的错位,是身体与灵魂的割裂,是奴隶制与强权的碾压。可她偏要活下去,偏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在这样的绝境里,写出一个属于纳菲尔泰丽的故事。
哪怕,这个故事的开头,是一封藏在发髻里的密信,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腹,低声说:“我们一起等,好不好?”
腹中的孩子像是听懂了,又轻轻踢了一下,温柔而坚定。
纳菲尔泰丽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韧性的笑。月光透过栏杆,照在她的金发上,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像给这囚室里的秘密,镀上了一层脆弱的保护层。
而那封藏在发髻深处的密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终将在不久的将来,漾开足以改变一切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