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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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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伺候的侍女也看到了,捂着嘴偷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刘安章的脸瞬间涨红,又变得惨白。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刺得他浑身发疼。他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身后的矮桌,墨水瓶掉在地上,黑色的墨汁溅了一地,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

“我…… 我身体不适,今天就到这里。”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书房,长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墨汁,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像一条仓皇逃窜的蛇。

回到偏院,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连镜子都不敢看。脸上的墨痕已经擦不掉了,头发被汗水浸湿,墨汁顺着发梢滴落在芦苇席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黑,像无数个嘲讽的眼睛。

他想起荷鲁斯那句 “头发在流血”,想起侍女们的窃笑,想起自己用墨汁染发时的狼狈 —— 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而他却醒不过来。

为什么连头发都要背叛他?

他曾经的黑发直发,像他的东方血统一样,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唯一的标识。可现在,连这最后的标识都在被剥夺,那些凭空出现的金发,像在宣告他彻底的 “异化”,宣告他与 “刘安章” 这个身份的彻底割裂。

夜幕降临时,失眠再次袭来。

他躺在床上,瞪着屋顶的棕榈叶,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头发丝的拂动,那些藏在黑发里的金发像细小的针,刺得他头皮发麻。

他害怕天亮。

天亮意味着要面对别人的目光,意味着要梳头,意味着可能会发现更多的金发,意味着又一个让他恐惧的 “新变化”。他开始数屋顶的木梁,数墙上的泥砖,数窗外的星星,用一切能想到的办法对抗睡意,因为他怕一闭上眼睛,醒来后会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先生,你又没睡好?” 第二天清晨,拉美西斯送水来时,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忍不住问道。少年的手里捧着一小束紫色的野花,是尼罗河畔常见的那种,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刘安章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不敢看拉美西斯的眼睛,怕从少年眼中看到同情 —— 那同情比嘲讽更让他难堪。

“我母亲说,睡不着的时候,闻闻花香就好了。” 拉美西斯把花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说,“先生,你的头发…… 是不是不舒服?我看到你总抓它。”

刘安章的手指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墨汁已经干了,头发硬得像铁丝,可他知道,那些金发还在里面,像一群等待时机的野兽。

“没有。” 他低声说,“只是有点痒。”

拉美西斯没有再追问,放下水就离开了。可刘安章看着那束紫色的野花,突然觉得一阵鼻酸。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这个被视为 “牲口” 的奴隶,才会真正关心他是不是 “不舒服”,而不是嘲笑他的异常。

他走到铜镜前,犹豫了很久,还是解开了头发。墨汁已经脱落了不少,在黑发的根部,成片的金发露了出来,像阳光穿透乌云,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

他再也掩盖不住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镜中那个头发斑驳、眼神惊恐的自己,突然觉得无比疲惫。这场与身体的战争,他或许从一开始就输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落在他的头发上,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闪烁,像撒了一把碎金。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金发,触感柔软而陌生,像在抚摸另一个人的头发。刘安章认命了,他洗去了头发上了墨汁回归原本的颜色。

也许,他真的在变成另一个人。一个长着金发的异域女人,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怪物。

失眠的夜晚还在继续。每到深夜,他就会坐在铜镜前,看着头发里的金发一点点蔓延,像看着一场缓慢的凌迟。他不知道这场蜕变何时才是尽头,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只知道,天亮后,他还要戴上那副用墨汁和谎言织成的面具,继续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扮演一个连自己都快要认不出的 “安卡”。

而那些金色的发丝,像一个个隐秘的符号,记录着他被剥夺的过去,和一个无法预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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