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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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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荷鲁斯那张带着嘲弄的脸,看着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残忍,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比那些挥着皮鞭的喜克索斯士兵更伤人,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 他的声音,他的身体,都已经背叛了他。

“今天的课到此为止。” 刘安章弯腰捡起炭笔,在纸上写下这句话,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他没再看荷鲁斯一眼,转身就往外走,长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卷轴,像一只仓皇逃窜的鸟。

回到偏院,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胸口的布条勒得太紧,呼吸带着灼痛,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片。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乱,像擂鼓一样敲打着耳膜。

“啊 ——!” 他猛地尖叫出声,声音尖细而凄厉,撞在泥砖墙上,反弹回来,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放纵地发出这道陌生的声音,第一次承认自己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黑暗中,那道尖细的声音仿佛还在回荡,像在嘲笑他的狼狈。他想起穿越前在篮球场上呐喊的自己,想起在学术报告厅里侃侃而谈的自己,想起那个声音低沉、笑容爽朗的刘安章。

可现在,那个刘安章去哪了?

被埋在了沙漠里?还是被这具正在蜕变的身体吞噬了?

他死死攥着被子,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胸口的硬块在布料下隐隐作痛,像在提醒他这场无法逆转的改变。他痛恨这具身体,痛恨这道陌生的声音,痛恨这双越来越光滑的手,痛恨这具正在背叛他的躯壳 —— 它像个蓄谋已久的叛徒,一点点剥夺掉他的性别,他的过去,他的一切。

“为什么是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被子闷住,含糊得像梦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穿过廊柱,像谁在低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平静下来,被子里闷出的汗水浸湿了头发,贴在额角,冰凉一片。他慢慢掀开被子,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影穿着宽大的长袍,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嘴唇因为用力咬过而泛着血丝。可那双眼眸深处,除了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 那是属于刘安章的倔强,是来自三千年后、不肯向命运低头的灵魂。

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声音变了,身体变了,可他还活着,还能思考,还能呼吸。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有找到回去的可能。

只是,这条路,注定比想象中更艰难,更屈辱。

他站起身,走到水盆前,用冷水泼脸。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些,也让他下定决心 —— 从今往后,能不说就不说,能用笔就用笔,哪怕被当成哑巴,被当成怪物,也要守住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尊严。

窗外的阳光透过霜花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破碎的网。刘安章看着那片光影,突然想起拉美西斯问过的话:“先生,神真的会平等对待每个人吗?”

那时他说 “会”,可现在,他却不确定了。如果神真的平等,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一切?为什么要让他在这三千多年前的异国他乡,经历这场身心俱裂的蜕变?

他不知道答案,只能对着空荡的房间,无声地苦笑。

他不仅要对扛奴隶制的威胁,对抗舍丽雅的敌意,还要对抗这具越来越陌生的身体,对抗那道时刻提醒他 “不再是自己” 的尖细声音。他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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