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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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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章愣住了,没想到雅赫摩斯早就发现了。

“他以为用商人的身份就能蒙混过关,却不知道那柄匕首早就暴露了他的底细。” 雅赫摩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梅什远去的背影,“阿瓦里斯来的密探,胆子倒是不小。”

“那现在怎么办?” 刘安章有些着急,“他肯定会把打探到的消息传回去的。”

“传不回去了。” 雅赫摩斯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敢在底比斯的地界上撒野,就得有来无回的觉悟。” 他对门外喊了一声,“备马,去‘棕榈客栈’。”

刘安章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看到侍卫们腰间拔出的青铜剑,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他想说些什么,想劝雅赫摩斯不要这么冲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在这个你死我活的时代,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雅赫摩斯临走前看了他一眼:“你留在这里,看好家。”

前厅里只剩下刘安章一个人,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在地上,拼出破碎的光斑,像一地的碎玻璃。他走到梅什刚才站过的地方,仿佛还能闻到那人身上的香料味,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 血腥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偏院的,只觉得手脚冰凉,胸口的疼痛也愈发剧烈。他解开布条,看着铜镜里那片愈发明显的隆起,突然觉得无比荒诞 —— 就在刚才,他离一场谋杀那么近,而他担心的,竟然还是自己这具越来越陌生的身体。

夜幕降临时,雅赫摩斯回来了。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还有一种…… 从未闻过的腥甜气味。他的长袍下摆沾着深色的污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却让刘安章莫名地感到一阵恶心。

“解决了?” 刘安章的声音有些发颤。

“解决了。” 雅赫摩斯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在客栈里‘意外’失足,掉进了尼罗河。” 他顿了顿,看了刘安章一眼,“喜克索斯人的狗,就该喂鳄鱼。”

那股腥甜气味越来越浓,顺着空气钻进刘安章的鼻子。他突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味道 —— 是血的味道。是梅什的血。

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滚烫的石头,瞬间翻江倒海。他捂住嘴,转身冲进院子,扶着井台剧烈地呕吐起来。早上吃的麦饼和啤酒全都吐了出来,酸水灼烧着喉咙,可那股腥甜的气味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驱散不了。

他吐了很久,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黄绿色的胆汁,才虚弱地瘫坐在地上。晚风吹过,带着尼罗河的潮气,却吹不散那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也吹不散他脑海里梅什最后那个带着探究的眼神。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或许是个该死的密探,是敌人,可他也曾有过体温,有过心跳,有过…… 像他一样的生命。

雅赫摩斯站在廊下,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巾。

刘安章接过布巾,擦了擦嘴角,指尖还在不停地发抖。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残酷,那些历史书上冰冷的 “驱逐”、“杀戮”、“战争”,此刻都化作了鼻尖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沉甸甸的重量。

“这就是战争。” 雅赫摩斯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没有第三条路。”

刘安章抬起头,看着雅赫摩斯模糊的剪影,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个他曾经视为 “民族英雄” 的贵族,手上也沾着鲜血,和那些他厌恶的喜克索斯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不,不一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雅赫摩斯是为了反抗侵略,是为了埃及的自由。可这个理由,在那股浓烈的血腥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雅赫摩斯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院子里只剩下刘安章一个人,还有那口深井,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狼狈。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月亮升到中天,寒意浸透了骨髓,才缓缓站起身。回到房间,他倒了满满一盆水,一遍又一遍地洗手,仿佛这样就能洗掉那不存在的血腥味。可无论他洗多少次,那股腥甜的气息都萦绕在鼻尖,钻进肺里,刻进骨髓。

那一晚,刘安章彻夜未眠。他蜷缩在芦苇席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总觉得那风里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呜咽。胸口的胀痛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像在提醒他,在这个吃人的时代,他不仅要对抗身体的异变,还要对抗人性的黑暗。

天快亮时,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堆满纸莎草的书房,导师正在讲喜克索斯人的灭亡,声音平静而客观。可他却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血腥味,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像一朵朵丑陋的花。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长袍。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新的一天开始了,可那股血腥味,却仿佛永远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提醒着他,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书本里研究历史的旁观者了。

他已经身处历史的洪流之中,脚下是鲜血染红的泥沙,前方是看不见的深渊。而他胸口那正在悄然变化的身体,似乎也在预示着,他的命运,将会比想象中更加曲折,更加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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