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怎么了？”

阮平安摇了摇头。

唐峥解释道，“平安醒来时眼睛就是这样，但她说不影响视物。”

阮惊弦皱眉，把阮平安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十字交叉轻轻捏了捏。

“有没有不舒服？”

阮平安点点头，又摇摇头。

“阮阮……你是不是嫌弃我不好看，不想要我了……”阮平安瘪嘴，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糟糕了。

阮惊弦看着女孩黑色的眼白和微微外凸的眼眶，硬是从上面看出几分泛红的意味，举起手来发誓，“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的。”

很好，她的这句话成功让阮平安从烟雨曦的死亡中抽离出来，她开始质问，“为什么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为什么不等我醒过来就自己先走了？为什么……”

阮惊弦一句话将阮平安的充满委屈的怨愤给堵住了，“为了早点救出烟雨瑶，然后去医治你的身体。”

“我很害怕，平安，”她直勾勾地看向阮平安的双眼，对上那鲜红的瞳孔，“我害怕你万一某次再也醒不过来，我不想再看着你忽然忍受那般难以言喻的痛苦。”

“痛苦没有征兆地袭来，无法预知的等待，我不接受。”阮惊弦语气坚定地开口，“我的爱人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事情？她所遭遇的一切痛苦，都是因为我的无能。”

这是阮惊弦第一次将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以往大家都是心里怀疑，但阮惊弦不明说的情况下，她们都不敢肯定。

毕竟，对于阮平安来说，阮惊弦太特殊了。阮平安无论怎么粘阮惊弦都令人可以接受。

这是她逃亡后遇到的第一个人类，在这样的末世，带着一无所知的女孩逃亡。

生死相依的感情不容别人插足和干涉，她们之间，终归是有那么几分特殊的。

烟雨瑶愣了一下，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她们是亲姐妹的时候……这怎么……亲姐妹变成恋人了……

她的目光落在烟雨沐身上，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烟雨沐贴近自个亲姐的耳边小声补充，“阮平安是实验体，名字是惊弦姐起的，她们不是亲姐妹。”

听到烟雨沐的话，烟雨瑶一时间心里也不知该想些什么，总之现在就是一团乱麻。

阮惊弦看见阮平安先是满脸空白，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喜悦。

她心里对烟雨曦说了声抱歉，她不愿自己的爱人一直沉浸在同伴牺牲的痛苦之中，所以，雨曦，原谅我，让她们短暂的遗忘，好吗？

失去你的痛苦，让我在脑海里反复回想就够了。

“我以前总是害怕，”她说到这里止住了嘴，没有说害怕什么，但她知道唐峥肯定会猜到，不过这也无所谓，“但现在，也没那么害怕了。”

唐峥看着阮惊弦，就算之前早有猜测，可如今被阮惊弦亲口说出，心里还是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感觉。

和实验体谈恋爱，女孩真的有心理准备吗？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跟怎样的生物谈恋爱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打断了阮惊弦，“惊弦，跟着我去后面那辆车，帮我拿一下待会儿要介绍的试剂。”

阮惊弦的笑意淡了几分，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跟在唐峥身后下了车。

她们来到了第三辆车。

“唐峥姐，你想跟我说什么？”阮惊弦开门见山，满脸镇定地看向唐峥。

“惊弦，”唐峥双手抱胸，靠在墙壁上，垂眸看向地面，头顶白色的灯在地面倒映出亮晶晶的光点，“你不够了解实验体。”

“不管怎么说，”唐峥开口，“我尊重你的意见，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所了解的实验体。”

“实验体经历了无数次的人体实验，身上的潜在危险超出你的想象。这是人类造的孽，理应由人类来承担后果，但作为普通人的你，是无辜的，不是吗？”

“应该由政客，实验员，企业家，所有从中获利的人来承担后果。”

阮惊弦沉默不语。

唐峥第一次进入实验室，是和165一起。

所有的新晋实验员统一在一个实验室先进行培训，随后再进行分配。

那里的实验体都是后遗症最严重，攻击性最强的实验体。

其实跟失败体没什么大区别，她现在想想，第一次给她们呈现这样的实验体，应该也是实验室有意为之。

先入为主地给她们灌输一个概念：实验体和人类不一样，她们毫无理智，能力超群，是一群野兽。

既然是野兽，那自然不需要怜悯。人类给予它们生存所需的资源，它们服从人类的安排。

多么无懈可击的逻辑。

她们隔着厚重的实验服紧握双手，尽管身上的温度甚至无法互相传递。

一路往前走，停在最里面的观察室。

那时的她还年轻，对将要面对的一切尚未做好心理准备，新世界措不及防地向她展示自己的样貌，将她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