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不是说说而已,宋泠裹着披风,可还是能察觉到寒风刺骨。
城外军士的脚步声齐刷刷响着,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士兵,黑压压的如乌云压城般涌向洛阳城。
荆州本就在相助扬州中损失元气,后在两支军队的挤压包绞下压根无力抵抗。没了荆州的阻挡,于是西南军得以长驱直入,直冲京州。
洛阳的多数权贵世家对于西南这支军队知之甚少,对于其出身草莽的主将更是充满鄙夷。
他们寄希望于城内军队的抵抗,他们寄希望于武安侯站出来。
可他们等啊等。
等来了吕尚文将城门大开。
等来了西南军不费一兵一卒的进城。
等来了刚刚上位没几日的周元容退位。
就是没等到武安侯率军抵抗。
而他们心心念念的武安侯此刻也站在城墙之上,对于西南军入城心底并没有什么波澜。
说实话,他佩服虞柏舟的能力。
曾经洛阳城内,关于他同虞柏舟的对比言论他亦听说过不少,只是他没有放在心上。
不只文人之间,越是强悍的武将之间亦是惺惺相惜。能得宋泠那样本事的人辅佐,想必这虞将军本身也是有过人之处。
“好多士兵,中间那几个穿着甲胄的是将军吗?”
“好生英俊!”
周梓禾好奇往下望去,被身边男子拉回:“小禾,你忘了,我也是将军。”
“你么?”周梓禾咕噜眼睛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更像文人,不过你也生得好看。就是年纪大了点。”
经过宋泠的解释,周梓禾已经明白自己是失忆了。只不过她还是有点嫌弃面前这个人,虽然他很温柔、虽然他记得她喜欢吃什么、知道她看什么书、知道她好多……但是他年纪大啊。
陈鹤钧正高兴一瞬,就又听到了年龄大。嘴角的笑意僵住。
一道凌厉的视线扫射上来,陈鹤钧同样回视去。两人视线相交间,彼此会意点了点头。
“那你会骑马吗?你会射箭吗?你是哪里的将军啊?”
周梓禾的声音将他神思唤回:“西北。”
“那里好玩吗?”
“好玩。”陈鹤钧试探性拉住她的手,牵着人往回走:“那儿民风淳朴,有许多新奇的吃食,只是常年雨水少,也可以出去打猎……”
周梓禾:“阿泠也说你是将军,那你要回西北去吗?”
陈鹤钧顿了顿:“要回的。”
如果梓禾不愿意走,只能将她留在洛阳。他不能永远呆在洛阳。可他又怕会出现第二个周元容。
“那我跟你去西北!”周梓禾眉眼一弯:“但是你要教我骑马!”
阿泠说了,如果自己想去西北,她会把皇宫里的御厨全部打包给她带上,到时候给她做天南海北的美食。
况且阿泠还给她分配了任务,叫她好好监视着这个武安侯,不能叫他造反。阿泠说内间具有最高尚的使命,以后每个月都给她发一大笔银子呢……
周梓禾在心里数落日后她能攒多少银子……压根没有注意到旁边男子眼底无奈的笑意。
要是真把监视的活放到小禾身上,指不定把自己都卖了。也就宋泠能想出这么损的法子。
陈鹤钧无奈摇头,不过好在是愿意跟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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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还真把他激到了。”宋师父站在宋泠的身边,笑着点头:“这虞柏舟,还可以。”
宋泠望着下面进城的军队,问他:“临走前,你究竟同他说了什么?”
宋师父闻言一笑:“我说你们的红线本就交织到了一起,只要他当了皇帝,你的命盘也就解开了,自然也不会早逝。”
宋泠:“你没必要这样做。”
“我总得帮你考察考察他这个人。”宋师父眼底情绪不明:“毕竟他不只会成为你的主公,不是吗?”
“你就这么认定他了?”
“这难道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吗?”宋泠轻嘲:“您现在装什么?”
“我可没打算让你选他。”
宋十六原本给她敲定的人选是陈鹤钧,谁知道宋泠会不按照套路来。这么叛逆,也不知道学的谁。
宋泠欲言又止:“陈鹤钧是有正缘的,你非得做那个缺德的人吗?”
“缺德的事情我也干了不少,不差这一件两件了。”宋师傅将手上的手串取下来递给她:“当年我从山下将你抱回来时,你身上就只有这一样东西,许是你的娘亲留给你的。”
这还是师父第一次同她讲自己亲生爹娘的事情。
怀莱的下一任门主历来是靠占卜得的,幼时就断了亲缘上山,此后一生都不再与亲生的父母再有半分联系。
因而自幼起,宋泠从未问起过自己的生身父母,没想到此刻师父会主动提起。
“有件事我骗了你。”师父目光望向远处,似乎是看见了从前什么人什么事,“那年我下山寻继任的孩子。其实那时你并不在卦象所指代的方位。”
“我于路途中见得你的母亲,那时候她走投无路将你丢弃到了河边。我不是什么好心人,压根没有想管。但是一瞬间却鬼使神差走到你跟前。
“你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乖巧的靠在薄被中,于是我头一次动了恻隐之心,将你带了回来。
“本欲再次下山之时,却发现你的命盘发生移位。我意识到这所谓的‘天命’也并非不可逆。
“于是我尝试着下了一盘棋。”
说到此处,宋十六叹息着。
“我要告诉你的是,从你五岁决定开始承担起本不属于你的使命起,怀莱的命运就已经被你改变了。
“你不是因为选择谁做主公、不是因为你让谁做了皇帝、也不是因为他甘愿与你共享帝王气运而改了命,而是因为你入了局。
“从你甘愿入局起,为师这盘棋就活了。”
“因而你不要忍气吞声,若日后他变了,对你不好也不要委屈求全。”宋十六语气有些重:“你身后还有怀莱许多人,他们都会是你的底气。”
“不过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于是你背负责任与恐惧过了这十几年。”
宋泠此刻只觉得脑袋翁嗡的,看向他时难以置信:“你是说,我不会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