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缚忻在桌边坐下,看向依旧坐在地上的艾德里安。
“殿下,用餐吧。”
艾德里安别开头,用后脑勺对着他,明确地表示拒绝。
哈,像个小孩子一样,真可爱。
谢缚忻也不强求,自顾自地拿起餐具,开始用餐。
艾德里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从早上醒来就经历了一系列的情绪波动,根本没吃任何东西,此刻早已饥肠辘辘。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谢缚忻仿佛没有听见,继续用餐,甚至故意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滋滋冒油的肉排切成小块,叉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艾德里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谢缚忻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地说:“殿下若是不饿,吾便让人撤下去了。”
“……等等。”
艾德里安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极不情愿的别扭。
谢缚忻爽爽的。
艾德里安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边,在离谢缚忻最远的位置坐下。
他拿起餐具,先是小口地吃了几下,随即似乎被饥饿战胜了理智,开始快速地进食,但因为吃得太急,不小心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憋得通红。
谢缚忻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艾德里安这次没有拒绝,接过水杯大口喝下,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咳嗽,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慢点吃。”
“没人跟你抢。”
【人家哪里是害怕有人跟他抢。】
【小王子是害怕吃完你这个老变-态,就要对他上下其手了。】
谢缚忻害羞:“这还是白天呢,白日不得……”
【好了,闭嘴。】
艾德里安放下水杯,脸颊微红,不知是呛的还是窘的。
他低下头,放慢了进食的速度,但依旧不肯看谢缚忻一眼。
午餐在一种诡异而沉默的气氛中结束。侍从进来撤走了餐具。
房间再次只剩下两人。
下午,谢缚忻依旧坐在书桌后,处理一些由神官送来的文书。
艾德里安则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地踱步,时而摸-摸书架上的书,时而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高墙围住的狭小庭院,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
谢缚忻头也不抬地问道:“无聊了吗?”
艾德里安哼了一声,不答话。
谢缚忻放下笔,看向他:“或许,殿下可以尝试向神明祷告,寻求内心的平静。”
“祷告如果有用,我的身体早就好了!”
艾德里安没好气地反驳,他走到谢缚忻的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盯着他,“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谢缚忻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直到殿下愿意坦诚,或者……直到吾找到您‘生病’的原因。”
“我没病!”
“那您如何解释记忆的缺失?如何解释您脚上的银镯?”
艾德里安语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直起身,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金发。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有时候……是会忘记一些事情。但……但那都是小事!不像这次……”
“这次的事情,或许并非小事。”
谢缚忻意味深长地说。
黄昏降临,侍从送来了晚餐和照明的蜡烛。烛光摇曳,给冰冷的房间增添了一丝暖意,却也拉长了阴影,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晚餐后,艾德里安似乎认命了,也不再试图逃离谢缚忻。
他蜷缩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抱着一个软垫,看着跳跃的火苗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缚忻则坐在不远处,依旧看着书,心思早已不在书上。
他在等待。
等待夜晚的降临,等待那个“夜晚”的艾德里安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房间里的烛火噼啪作响,壁炉里的火焰也渐渐微弱下去。
艾德里安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歪着头,金色的卷发垂落在额前,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
睡着的他,显得格外安静无害。
谢缚忻放下书,走到他身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少年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艾德里安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似乎被惊动,艾德里安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无意识地往谢缚忻怀里蹭了蹭,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谢缚忻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将少年轻轻放在了房间里那张宽敞的大床上,为他盖好了被子。
做完这一切,谢缚忻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边。
夜渐深,万籁俱寂。
谢缚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精神却高度集中,留意着床上的任何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谢缚忻立刻睁开眼。
只见艾德里安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看向了坐在阴影里的谢缚忻。
四目相对。
烛光下,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没有了白天的愤怒、恐惧或茫然。
艾德里安勾起唇角,左边脸颊上有浅浅的梨涡,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晚上好呀,我亲爱的……‘教皇陛下’。”
他微微歪头,笑容加深。
“或者,我该叫你……心心?”
谢缚忻也不觉得这称呼娘娘腔了,听上一次,简直心神荡漾。
小王子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谢缚忻:“你让我好失望。”
他抬了抬手,看着白皙的手腕,上面并没有他想要的痕迹,很不满的说道:“这么好的时机,竟然没对我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