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高一点。凯尔!”
艾德里安张开手臂,欢快地喊着。
“殿下,请恕我不能从命,您的身体……”
凯尔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充满了关切,但他手上的力道并未减弱,依旧维持着稳定的幅度。
“真讨厌。”
艾德里安嘟起嘴,却并未真的动怒,享受着微风拂过面颊的惬意。
【哟呵,病弱王子与他的阳光骑士?接下来是不是该有恶毒女配出场了?或者干脆就是他俩的纯爱剧场?】
谢缚忻无奈:“你好烦人,能不能不说话。”
【不能,嘻嘻。】
【我就喜欢每天在你脑子里说话,怎样?】
谢缚忻并不能怎样他。
秋千又荡了片刻,凯尔似乎不经意地提起,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的人听清:“殿下,听说陛下近日正在与御前会议的重臣们商讨立储之事呢。”
秋千的速度微微慢了下来。
艾德里安抓着绳索的手收紧了些,他没有回头,语气带着惯有的骄纵:“那是自然!我是父王唯一的嫡子,是神明与律法共同选定的继承人,王储之位非我莫属!”
凯尔推着秋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声音依旧洪亮悦耳:“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我听家父偶然提及,几位镇守边疆的大公,似乎更倾向于支持二王子殿下。”
“毕竟二王子殿下勇武过人,在军队中威望甚高,更能震慑那些不安分的邻居……”
“你胡说!”
艾德里安猛地回过头,翡翠色的眸子里瞬间燃起被冒犯的怒火。
“父王最是疼爱我!凡我所求,无有不应!我的王兄们亦然!至于二王兄,他不过是个……”
“凯尔,你是我的玩伴,你竟然还敢说别人的好。”
“殿下怎么还吃自己皇兄的醋啊。”
小王子气呼呼地转回头,望着前方摇曳生姿的花丛,声音陡然拔高:
“你等着瞧!待我正式加冕为王,连教皇都要匍匐在我脚下,听我号令!”
“我要他学狗叫,他都要叫给我听的!”
他的话语在甜腻醉人的花香中清晰地扩散开来。
“举国上下,从公爵到农夫,皆需向我俯首称臣!”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凯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艾德里安会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尤其是在这王宫花园,并非绝对安全的私密之地。
而站在花丛后的谢缚忻,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他并不是真正的教皇,所以他一点儿也不生气,甚至觉得有些有趣。
跟随在他身后的两名圣殿骑士,自然也尽收耳中。
其中一名资历较深的骑士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几乎是出于本能,“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金属膝甲撞击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右手紧按腰间的剑柄,深深低下头,身躯因极度的震惊与惶恐而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立刻出声呵斥王子的悖逆之言,还是该为王子的“童言无忌”开脱,巨大的压力与忠诚的撕裂感让他只能选择最卑微的姿势,匍匐于地。
另一名年轻的骑士见状,也立刻紧随其后,跪倒在地。
这突兀的甲胄撞击与跪地声,清晰地传到了草坪上两人的耳中。
艾德里安与凯尔同时猛地转过头,惊愕地望向花丛这边。
当艾德里安的视线穿过纠缠的、带着尖刺的玫瑰花枝。
看到了要给他当“狗”,学“狗叫”的教皇的眼睛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白,绿色的眼睛瞪得极大。
凯尔吓了一跳,他立刻松开推着秋千的手,迅速站直身体,右手抚胸,向教皇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有些僵硬的骑士礼。
脸上那阳光灿烂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不敢与教皇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对视。
秋千因为失去了推力,缓缓停了下来,只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坐在上面的艾德里安,此刻显得多么孤立无援。
时间仿佛停滞了。
只有那甜得发腻的玫瑰与蔷薇花香,依旧不管不顾地、浓烈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谢缚忻静静地注视着艾德里安。
他看那少年眼里却没有多少惊恐。
艾德里安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从还在微微晃动的秋千上爬了下来,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修……修斯教皇……我……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凯尔也连忙躬身,试图缓和气氛,声音带着刻意的惊慌:“教皇陛下,王子殿下他……他只是年幼无知,一时口快,请您万万不要……”
谢缚忻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制止了凯尔未完的话语。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教皇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骑士,也没有理会试图辩解的凯尔。
谢缚忻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的金发少年身上。
缓缓抬起脚,迈步,踏着白色的碎石小径,不紧不慢地走到艾德里安面前。
艾德里安感觉到那片象征着至高神权的白色阴影笼罩下来。
谢缚忻伸出的手,极其自然地、轻柔地拂去了落在他金色卷发上的一片粉色蔷薇花瓣。
随后,谢缚忻抬起了他的脸。
艾德里安翡翠色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泪意。
又在骗人了。
装的好像。
【???就这?就这?!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你不会真要给他当狗吧,玩家,你昏了头吧。】
谢缚忻在脑海中让系统滚。
谢缚忻转过身,不再看呆立当场的艾德里安,对着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两名圣殿骑士,语气平静无波:
“似乎迷路了。带我回去吧。”
那名为首的骑士愣住了,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完全无法相信教皇会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处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件。
他看了看又低下头去,摇摇欲坠的小王子,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如深潭的教皇,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所有的疑问与惶恐都化为了深深的服从。
他重新低下头,无比恭敬地应道:
“……是,陛下。”
谢缚忻没有再停留,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直到那抹代表着神权的白色身影彻底消失在玫瑰花丛的尽头,艾德里安软绵绵地靠在了冰冷的秋千架上。
凯尔迟疑着走上前,伸出手试图扶住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殿下,您没事吧?教皇他……”
“滚开!”
艾德里安猛地甩开他的手,一脚踹上他的胸膛。
他的力气并没有多大,凯尔配合着往后退了退。
凯尔不敢留在这里,扭头走了。
小王子嘴角勾起一丝笑,失神地盯着谢缚忻离开的方向。
小王子的声音小小的:
“原来教皇……也是可以让我玩的。”
已然走远的谢缚忻,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玩家你的教皇威严呢?被狗吃了吗?】
【那些骑士回去一传,全国都知道教皇是个软柿子了,你还怎么混。】
【今天玩家死了没?很遗憾,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