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本就长得好看，平日里总是副很凶的模样，乍看确实有种不近人情的震慑力，让人心里一惊不敢多言。但现在专注查看东西的时候，那副清冷却摄人心魄的俊秀就这么溢了出来，在小店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整个人像是覆着一层微光，认真而又投入。

沈之遥在旁支着脑袋静静看着他的侧脸，一时有些恍惚。

以前每次训练完的时候，苏墨就喜欢这么坐在操场边上，夕阳洒在他的身上，流转生辉。

初见那会儿，沈之遥对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帅哥室友有些不屑。年纪又小，看着也不壮实，这模样到底是怎么通过体能测试考进来的？而且不爱讲话，吃饭也好相处也罢，总是带着一种跟大家格格不入的冷淡，走哪儿都摆着一张臭脸，看着就不好打交道。

结果接触下来才发现，这个苏墨同学虽说有时候任性了点儿，其实待人非常真诚。有次沈之遥受伤，大半夜的校医院关门了，宿管不让未经报备就出门，苏墨直接冒着违纪风险把他送到医院，彻夜未眠照顾他。

后来沈之遥谈对象，花了挺多时间和钱，但没多久就被分手了，分手理由是想“找个体制内年薪100个往上的”，“看不到两人的未来”，深深刺痛了还没毕业但已经看见自己未来的沈之遥。苏墨听说之后淡淡说了句：“这种人纪委也在找。”直接把沈之遥逗得顾不上难受了。

一学期下来，苏墨同学周末兼职，晚上加练，不仅把肌肉练得修长紧实，体能和专业课程更是名列前茅，就连踢球都干净飒沓，翩若惊鸿。

沈之遥越来越注意这小子，甚至希望毕业时候能跟苏墨到同一个城市。

然而苏墨却选择了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

要知道，按照苏墨联考第二的成绩，市级公安系统完全随便挑，怎么就选了个A市啊。

A市到底有谁在啊！

虽说几百年前还是几千年前曾经是古都，但过去再繁华能有什么用，地底下大大小小全是墓，地铁都没法建。完全不像X市，交通便利，经济繁荣，要说文物和历史也不比A市差，怎么想都是更好的选择。

或许是沈之遥的目光过于直白，苏墨歪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懵懵有些困惑。

“咳，看得怎么样？能下手不？”发觉被注意到，沈之遥率先开口问到。

这小香炉有些磕碰，但整体来说成色和保存程度都算得上是上乘。苏墨便说：“看着不假，民国时期的东西有点小磕碰也算正常。”

沈之遥不满道：“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好看不。”

这种风格的物件不在苏墨的审美范围内，他选择了一个比较中立的词汇：“还可以。”

他更喜欢玉器瓷器之类的，好看却易碎，那种纯净通透的感觉令他安心。

沈之遥从他手中接起小香炉，左看右看，犹豫不决。

做古玩生意不能慌，不能急，沈之遥买东西比较冲动，放平常早就脑子一热拍板付钱了，这次有苏墨在，他的急躁被浇下一层，冷静不少。思前想后，沈之遥放回盒子里：“我再考虑考虑。”

见惯了这种看半天不买的顾客，加上沈之遥确实来过很多次了，老板没有太恼火，小心地收回去：“还要再看点别的吗？”

“不看了，去陪哥们儿逛逛。”沈之遥站起身，“从A市大老远跑过来的。我们就不打扰了哈。”

“A市啊，好地方。两位慢走，好好逛逛我们这儿东西可多。”老板客套两句，把他们送出店门。

苏墨被沈之遥揽着肩膀，顺着他的力气走出门，表情有些无奈：“你还是老样子。”

“你不也一样，半天崩不出一个屁来。怎么样这几年，有没有考虑给组织申请换个地方工作？比如空降过来当个正支队长。”沈之遥说。

苏墨笑道：“得了吧，就你，还能给我安排上正职？不把我扔去看大门算你仁慈。”

“你这话说的，看大门可是好差事，我眼馋好几年了，谁不想少有几十年弯路。”沈之遥乐滋滋地呛回去，“哎，说真的，A市这几年发展不错啊，你是不是选地区的时候提前做调研了？”

“扔骰子随便选的。”苏墨实话实说。

“人生地不熟的，没亲戚没朋友，也就是你才会选个这种破地儿。”沈之遥撇嘴道。

对此苏墨没有反驳。人是需要族群的群居动物不错，但有时候也需要在世间随意行走的勇气。老环境是舒适区，但新环境也能遇上新的人。苏墨想了想说：“同事人都挺好的，环境也不错，还行。”

抛开那个这么多年在A市的舒坦生活里唯一一个让自己感到烦躁的存在，总的来说这个城市跟他挺合拍。

沈之遥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nonono，职场没有真朋友你没听说过吗，关键时刻还是得找兄弟我。哎说到这个我就无语，你干嘛非要今天来，不早说一下，我都没法陪你逛。”

“不用你陪。”苏墨停顿了一下。如果走私物品真的跟那个拍卖会有关系，那很大可能沈之遥的盯梢目标之一跟他是同一个地方。与其自己盲目潜入，不如提前刺探一下状况。而且就算真的出什么问题，自己最起码能向这个昔日的好友搭把手。

于是苏墨故意说：“那晚上用加班吗？我本来还想着找你去吃点烧烤。”

沈之遥重重叹口气：“用啊，队长让我们盯个鸡毛拍卖会，烦都要烦死了。”

苏墨：“……鸡毛拍卖会。”

“不是卖鸡的，这是个感叹词。”沈之遥解释道，“哦对，来都来了，你要去看看不？听说有好东西。”

苏墨轻轻转身偏头看向他：“你去盯的地方能有什么干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