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盯着门口看了许久,各种情绪乱七八糟地撞击着胸口,乱石穿空惊涛拍岸,银瓶乍破刀枪乱鸣,相当恼人。
他能看出凌昭对于案件复杂的情绪。从宏观层面来讲,此时结案对凌世集团和案件本身来讲都是目前来看最稳妥审慎的处理方式。毕竟也不是头几年工作的刚毕业大学生了,孰轻孰重以及那些弯弯绕绕他这个副支队长比谁都清楚。
自然也能看出凌昭那小心思。凌昭那张脸放哪里都是及其出彩的存在,苏墨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被短暂地吸引了几秒目光。苏墨从小到大身边不乏俊男靓女,即便如此,此人在他心里依旧悄然留下了点儿似有似无的痕迹。更何况这人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净往案件现场跑,还偶尔说些不知是真是假的暧昧话语,找些烂得要死的借口想方设法接近,苏墨这种连微表情和小动作都能注意到的人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他闭了闭眼睛,低头摆弄几下手机,走到李衔岳那边:“怎么样了?”
“我去!苏队,你走路怎么没声儿?”李衔岳正在认真翻看几张打印纸,被吓了一跳,把打印纸伸到苏墨面前晃了晃,“看小说不?叶晓未发表的短篇小说。”
苏墨接过:“u盘里的存档?”
李衔岳点头:“这u盘应该是她日常使用的,里面除了这个文稿还有个简历,其他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还以为凌昭发现的小细节能派上用场了,让人白跑一趟,怪不好意思的。”
“正常配合工作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墨说。
李衔岳摆手:“害,你这话说的,谁见过凌昭因为个跟自己没关的案子改行程表啊,哪次不是安排满了改时间,你们张局请他都费劲。这几天在外地有企业高质量发展协同大会,他作为A市代表去参会来着。我早说改天有空问问就行,不用这么费事。昨天他抱你回房间之后就急匆匆走了,今天又给人喊回来,时间赶这么紧还让人专程过来。”
苏墨叼着柠檬棒棒糖,轻轻抬起眼皮,迷茫道:“嗯?”
一旁津津有味听他俩聊天和吃瓜的柳可立刻意识到苏队可能、大概、好像、也许并不知道昨晚缩在凌昭怀里被揽着腿弯环抱着带进房间的事,紧张地看了眼苏墨和李衔岳。
结果李衔岳惊讶地问:“你不知道?那个会还挺大规格的吧,好几个单位的领导都参加了。咱们全市除了那几个局长之外,非公企业就只去了凌昭一个人。”
苏墨:“哦哦。”
柳可:“……”
行吧,别指望着他们直男能说出来什么东西。
李衔岳继续评价:“不过这个小说挺好看的,也不算完全没用。”
苏墨不再追问那个“抱回房间”究竟是怎么回事,表情复杂地往后翻了一页。
写的是全书梗概,大致意思就是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他有一个追了很多年的白月光,但白月光不喜欢他,总是羞辱他。最终白月光跟原书中的男主在一起,处处刁难小帅,害得小帅这个原本的首富之子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主角穿越成小帅之后不再继续当舔狗,依靠对原剧情的掌控,截获原男主的各种机缘,最终和同样是白富美的小美家族联姻,幸福美满。
“她写的小说竟然是这种类型的吗?”苏墨皱眉,心说我们对“挺好看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样。
李衔岳说:“成名作是个推理小说,后面就改了风格。然后被很多读者骂,觉得她初心没了。”
苏墨看完,翻到最后面的简历。
上面写了从高中到至今的从业经历,比较干净。在A市挺好的一所高中,大学考到了外地,大学毕业后从事全职写做,中间没有其他实习经历。求职方向是文员或者编辑,期望薪资很低,跟她现在依靠小说挣的钱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苏墨始终觉得那个小说不太对劲,前后翻了翻:“就只有这个文稿吗?”
李衔岳道:“只有这个,word文档有什么就打了什么。”
“没个大纲和灵感记录什么的?”苏墨奇怪道。
“那说不定大纲在电脑上,只把最终稿存u盘里了呢。这文档是直接排版好的,字体格式都是现成的,估计是完成品了,不需要存大纲。”李衔岳分析。
柳可好奇道:“现在小说作家写做不是都有一些专门的软件吗,能记录打字时长打字天数那种,还能电脑手机云同步,她竟然还在使用古老的word,好怀旧一人。”
“你管人家写作习惯呢,还有人用手写和语音转文字呢。”李衔岳说着,对讲机传来声音:“李队,乔方找到了,正在往回带。在西边高速口堵到的。”因为追踪及时,提前通知了各高速口的值守交警,很容易就把试图闯卡的乔方给拦了下来。
“西高速,想去X市?”柳可说。
“估计吧,隔壁几个市就X市高速最短。”李衔岳接过苏墨递过来的小说纸,把东西收好放起来,“留几个人在酒店,咱们先回单位。苏队,要是没什么急事儿一起过去看看?”
苏墨确实想知道这个乔方和乔元之间的关系,以及这家伙究竟能说出来些什么,就看了眼时间。小小苏在家饿着肚子等着,等快到中午回家喂也不迟。
于是苏墨答应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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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衔着落叶翻飞,几只寒鸦在落地窗外缱绻,绕了几圈,找了处阴凉地停下。乌黑的羽毛在阳光下流淌着五彩斑斓的亮色,像几个墨点,在林立的高楼里寻一方静谧。
屋里已经开上了暖风,凌昭嵌在宽阔的真皮座椅上。他本以为可以带酒店多停留一阵子,推掉了几个不太重要的会,让副总裁代他参加。结果谁承想苏墨竟然这么无情地把人赶了出去。
他懒洋洋地翻看着会议记录,手里把玩那枚袖扣。圆曲的卷草藤蔓连绵,俯仰生姿,迂回盘踞在那枚小小的白玉袖扣上,像条固执绵延的小蛇,凌冬不凋,灵魂不灭,不妨霜雪,福泽绵长。
这袖扣是他在一个拍卖会上看到的,是个著名艺术家的作品,花纹跟玄墨以前最喜欢的一个白釉瓷杯上的纹样很像,就花大价钱买了下来,在重要场合偶尔会戴着。
昨晚在把苏墨放在床上的时候,袖扣被蹭掉,滚落在苏墨的腿底下。凌昭想了想,没有去拿。万一早上苏墨看到能想起来什么呢?
凌昭叹口气,袖口翻折,扣眼对齐,将袖扣仔仔细细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