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霄一直在叭叭个不停，说了一堆片场拍摄啊、同事日常啊、求经费啊之类的废话。全程凌昭都盖着浴袍在草坪的地垫上面趴着，阖眼没有理会他的吵闹，看上去相当疲惫，只想趴在那里睡觉。

一直到太阳出来，天边泛起熹微晨光，几声鸟叫从深山里传出，凌昭才轻轻翻了一下子身。浴袍从他的身上滑落，露出些后背的皮肤，在阳光下洁白发亮。

雪霄在旁盘腿坐着打盹，被他的动静吵醒，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盯着凌昭看了几秒，感叹道：“喔，如此嫩滑。”

“滚，”凌昭很难得地爆了句不算很粗的粗口，站起身把袍子裹好，“爪子拿开。收拾东西去。”

雪霄悻悻地收回试图触碰他身体的手，听话地把地上的厚垫子卷起来，一个人拖着它往回走。

画面里的两个人在山中薄雾中回到屋里离开，视频陷入长久的静寂。

民警小哥听着他们这不堪入目的对话，表情越来越精彩，充满着看好戏的意味，吐槽道：“他们这称呼挺别致啊，这是什么二次元的话吗？什么play？”

苏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啧”了一声：“大半夜的把人喊到这种地方就为了这种事，真是……”

他欲言又止，但无论是那个民警小哥还是寇经理都能听出来他那没说完的后半句到底想说什么。

寇经理连忙说：“凌总和雪霄先生只是普通朋友，他们总是约着一起来温泉修养。凌总不是那样的人，他一直都很注重分寸。”虽然这话在视频面前显得有些无力，但寇经理依旧硬着头皮尽力去保住老板的一丝颜面。

“我对你们凌总的私生活没兴趣，”苏墨听她讲着，心里有些烦躁，转了个话头问道，“你们监控开关就在院子里，挺随性哈，随便谁都能操控？”

寇经理解释道：“可能凌总就是开个玩笑，我们的监控肯定是要在总控制台控制的，没有特殊情况一般都是二十四小时开着，不会随意关掉。”

苏墨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接着问：“你刚刚说雪霄经常跟他过来这里泡温泉？”

“对，最近几年是这样的。我老家是山下镇子里的，本来在外贸部门，前几年凌总投资开发这片小山，搞了个人才引进，待遇挺好，考虑到家庭因素，我就申请调来这边任职了。建成之后他们几乎每年都会来，”寇经理见苏墨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就搬来两个凳子，让服务生拿来两杯热水，“苏警官还想了解别的什么？”

“唠唠闲嗑，”苏墨招呼着那个民警小哥和寇经理一起坐下，“那这地方建成没多久啊。你上下班怎么走，路挺远的吧。”

寇经理没想到他的关注点一下子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没好意思坐，有些紧张地说：“还好，开车的话一个小时左右。这里有专门的员工宿舍，嫌麻烦的话可以好几天回去一次，我平常就直接住这边了。”

“唔，那还挺方便。”

“对。这边以前是荒山，十几年前开发成旅游景区，经济效益不是特别好。因为山的这半侧坡路比较陡，游客如果爬山看风景的话大多数直接选择隔壁区的浮云山了，很少有来这边的。建了温泉之后人才多了一些，路也一点点修好了。要不是行政区划变更，说不定这边能跟浮云山风景区合并，申请个5A级呢。”

浮云山是绵延不绝的山脉其中的一小座。整个山脉连接两座高峰，有一条清晰的山脊，最海拔高达数千米，将两侧分成不同的气候，一边云海翻腾，一边万里晴空。山里凶险万分，中间地带有野生动物保护区，昼夜温差大、十里不同天，有连续不断地十几座山峰，顶上的冰川遗迹形成乱七八糟的石块和悬崖，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所以当地一直明令禁止穿越此条线路。

而浮云山这座小小的漂亮的小山头独立于主山脉之外，海拔较低，山势没有特别陡峭，风景却实在优美，有山泉有溪水，还建有供游客攀爬游玩的天梯和石栈，勾连在群山之中。雪山高峰处的雪原融着河流奔腾而下，分散在不同的山头，淌到这里形成小型瀑布，同山泉水一道汇入河中，景色非凡，于是就成了周边旅游的第一选择。

温泉山庄所在的这座青云山就没这么好运了。它连着浮云山的阴侧，植被相较而言比较稀疏，加上地势不如浮云山平缓，除了一些偷偷穿越山脉未遂只能下撤的人会偶尔经过、或者山脚下的村民在附近晃悠之外，一开始确实不作为开发景区的重点区域，招商引资很久无人问津。

这个领域本不属于凌世集团的业务范畴，他们公司那会儿主要搞金融科技快销医药房地产之类的，对旅游景点开发没有什么涉足。结果凌昭得到这个消息，笃定这地方适合建温泉，执意进行一番投资建设，最后还真的在深处发现了经沙石和火山岩过滤的地热水，成功让这地方旧貌换新颜。

苏墨虽然不想关注凌昭的投资方向，但不得不承认他此人的投资眼光确实不错。他简单想了想，问道，“最近旅游的人多不，看见有什么异常的人没？比如拎着超大包裹爬小山之类的，或者像雪霄这种不从这边进，反而从浮云山绕过来的。”

寇经理摇摇头：“您二位去别墅那边调查的时候我就把那天前后游客刷卡和消费记录调取出来了，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你们那个凌总不就挺奇怪的，大半夜喊人陪他来温泉，随便开个酒店不就行了，非要跑这么远，要求还挺高，”民警小哥说，“这种情趣咱们真的不懂。”

寇经理叹口气说：“据说凌总的皮肤有旧症，隔段时间就需要泡一次药浴，所以才盘下了这片山头建设温泉山庄。你们也看到了，凌总那么虚弱，他是真的生病了。哦对了，他的那间别墅是单独的，只引了泉眼的水，跟整体的其他温泉池不通，不会影响到其他池子。”

“什么旧症，能‘如此嫩滑’。”苏墨哼了一声，重复了一遍监控里雪霄对凌昭的那个形容词，撇了撇嘴，敲打道，“管他什么情趣什么爱好，关我们屁事，办案又不是靠那些捕风捉影的空穴来风，我们要的是事实和证据，不是八卦。”

“明白苏队。”民警小哥悲伤地中断对于大总裁和大明星这种上流社会感情纠葛的讨论吐槽。要知道，这种吐槽可是枯燥的办案过程中难得而且为数不多的乐子时刻，这下只能回去偷偷跟自己单位的同事们吐槽了。

“凌昭跟雪霄认识多久了？”苏墨回到刚开始的那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