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曲折，周云专心开着车，慢吞吞行驶在山路上。

从浮云山回到浪潮影视公司，需要途径另一个县城，名叫云扬县。这地方挨着浮云山山脉，地势复杂，开发难度较大，整体经济发展相对而言不如其他县区。但近些年也跟着文旅发展的大局势，把旅游业给做了起来，搞了些农家乐和登山项目，建设上也算有了些起色。

A市本来就不算特别大，而且是内陆城市，挨着大江但不临海，仰仗着历史悠久文化深厚，在旅游行业闯出一条路。市委市政府大力招商引资，一开始不太能留住高端企业，直到凌世集团把总部建在了这地方，带动了周围商圈的活络，也拉动了就业，把全市的经济和纳税数额直直往上拉了几个档次。

浪潮影视公司成立时间不久，旗下有一些艺人，作品还算可以，但不知道是差了点火候还是运势没撞上大的，一直没有爆火的明星。好在公司趁着房价还没有像一线城市和超一线城市那样疯涨的时候，颇有战略眼光地选在了A市，发展还算稳中求进。好不容易因为雪霄和周云的几部网剧捧红了这俩人，流量从四面八方来，看上去一片向好。在这种情况下被卷入到刑事案件里，简直就是如遭雷击如坠冰窟，对整个公司的职业生涯都是一次重创。

常忆坐在他的副驾驶上，眼睛自始没有离开过手机。

热搜不停在增长，常忆电话不间断地响，一路上她根本没有任何停歇的时间。给雪霄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正在通话中，于是她先是联系平台和运营，把讲话难听和直接人身攻击的一些热度较高内容删帖的删帖、封号的封号，然后找了些大粉在粉丝群里进行一番引导，最后跟各个合作厂商细心解释，说雪霄只是在配合警方工作，并没有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请不要轻信谣言，等警方的正式通告。

一些合作商表示看在过去的合作和雪霄的业务水平份上，可以先暂时观望一番；但也有部分合作商，当场对这次的舆论事件表示了失望，并决定为了品牌名誉考虑，终止同他的合作。

常忆低头哈腰地进行着各种道歉和安排，同时联系了专业律师团队，对网上的谣言进行搜集整理，搞完这些，才疲惫地靠在座椅的椅背上，再次给雪霄拨打过去了。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

“你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常忆十分急切，“为什么刚刚电话打不通？”

“我在公司，被警察送回来了。好多电话和消息，我处理不好，把手机给静音了。”雪霄说得很慢，声音有些沙哑。

常忆忙问：“你没有乱说什么吧？”

“没有，”雪霄十分乖巧，“我让那些人联系你。”

常忆舒了一口气：“好，真棒。”

旁边的周云撇了撇嘴，眼里不加任何掩饰的鄙夷从后视镜里一闪而过。

“他们要走了我的行车记录仪，说是要详细调查。”雪霄吸了吸鼻子。

常忆的这通电话开了免提，雪霄声音又大，直接被周云听了去，他没忍住插了句：“你要是心里没鬼就不怕别人查。”

“诶，云哥，你俩一起回来的吗？”雪霄很明显并不知道现在的境地是由周云一手推成的，还以为对方是在安慰自己，就说，“谢谢云哥，我会努力证明我的清白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常忆放轻声音安慰道，“你怎么可能有那种智商和胆子。”

电话那头短暂了沉默了几秒：“姐，你是不是在骂我。”

常忆轻咳一声：“没有的事，你先好好休息，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好。对了，你们回来的时候从后门进，门口堵了好多人，很难通行。”雪霄提醒了句。

常忆嗯了几声，挂断电话。

车里的气氛有些怪异。周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依旧很认真地开着车，经过高速路口，驶入市区。他把车窗开了条缝，让空气透进来些，稍微地给僵硬的气氛里添加了几分凉意。

“你还真是辛苦，当爹又当妈。”周云余光瞥了一眼常忆。她此刻终于把手机上的乱七八糟的事处理了个一二，拿出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

常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热搜是你搞的？”

周云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开什么玩笑，我哪儿有那么大本事，一边回答着警方问题一边把互联网上的风向给握在手里，我要真那么厉害早给我自己买热搜捧红我的剧了。雪霄自带流量，干什么事都热得很。而且他黑粉那么多，巴不得他出点事，闻着味这就来了。我只是个配合警方回答问题的良好市民而已。”

“你是良好市民，你证词句句指向雪霄。”常忆毫不客气地说。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这地方就是雪霄提出来的，他也确实就在前阵子请过假。警方问，我回答，难道要为了包庇顶流而对警察撒谎吗？”周云的话听上去有理有据，并且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我和雪霄多少年的合作伙伴了，好歹算个师兄弟，我没有必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去毁他前程，也毁我自己前程。姐，你在公司的时间比我久，懂的东西也比我多。但是在这种事情上面，我们不是谁资历老谁就有发言权，最重要的是配合警方调查，不给警方添乱。雪霄到底有没有问题，我相信警方能给我们个真实准确的答复。”

常忆被这番逻辑严密的话噎得无话可说，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真的怀疑是他干的吗？”

这次周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的思考了一阵子，才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