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的人流比起平时已经少了大半，来摆摊位的商人也减少了许多，只剩下了寥寥几人。不过，瑟琳娜在那为数不多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费尔南多先生！”

听到瑟琳娜的声音，费尔南多先生抬起了头来。

“原来是西比尔太太，”费尔南多先生拍了拍正在一旁整理东西的约翰，叫他也赶紧抬起头来，“约翰，快跟西比尔太太打个招呼。”

“西比尔太太？”约翰有些疑惑地看向了瑟琳娜的方向。

“当然了，约翰——就是那位西比尔先生的夫人，西比尔太太！来，约翰，快来打个招呼！”

“您好，西比尔太太。”约翰看着瑟琳娜，似乎有些紧张，赶紧对着她微微鞠了一躬，还险些磕到摊位旁的柱子上。

“小心些，约翰——你是费尔南多先生的外甥是吧？我曾经听我先生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

“您过誉了，西比尔太太。”约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刚想挠挠头，却突然想起手上因为在货箱上蹭来蹭去，已经沾上了不少污渍，才收回了手。

“这集市上的人可真是少了许多，”瑟琳娜左右张望了一下，假装不经意地打听了起来，“真是不知道如今怎么这样的冷清了。”

“咦，西比尔太太，您难道不知道吗？听说这镇子上有人得了疫病死了——这事您完全不知情吗？”

“竟然有这样的事？”瑟琳娜做出了一副十分惊讶的表情，“我完全不知情。”

“我和约翰在今天结束之后，就要回到我姐姐那里去了，之后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到威尔特郡了。”

“原来如此，那我能在今天见到您，可真是幸运，费尔南多先生。”

“不说那些了——”费尔南多先生指了指摊位上的东西，“西比尔先生，不然您也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吧。”

“费尔南多先生，您可真是个天生的商人，”瑟琳娜被逗笑了，“即使是在这种时候，您也不忘了要从我的兜里掏出几个子儿来。”

“您可别这么说，”费尔南多先生让约翰从摊位下面掏出来一个木盒，“看看这个吧——西比尔先生几乎每次都会在举行大型集会的时候来到这里，又总是会在我这里买上些香料。所以，这次我也专门为西比尔先生留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瑟琳娜打开木盒看了看，“刚巧，我此次也是受我先生之托，代他来看看是否能买到些香料。既然您已经准备好了，那我可真是得了方便——不过，费尔南多先生，我可不大擅长与您还价。”

“哎哟，西比尔太太，瞧您说的！”费尔南多先生笑着摆了摆手，“我当然会按照给西比尔先生的最优惠的价格给您！您大可以回家之后与西比尔先生对对帐，我绝不会在价格上亏了您！”

瑟琳娜听了费尔南多先生给自己的报价，在心里细细盘算了一下，他确实没有给自己比平时更高的价格。此外，瑟琳娜又在费尔南多先生的摊位上东看西看，选走了几匹布，想着带回去，说不定之后还可以给自己和艾莎做上两件新衣服。

“就这些吧，费尔南多先生，”瑟琳娜将那几匹布料递了过去，“麻烦您帮我扎紧，好让我将它们都拿回去。”

“约翰，你来吧。”

约翰点了点头，从瑟琳娜手中接过了布料，找了一条布绳，打了个结，将那几匹布紧紧捆住，递回给了瑟琳娜。

瑟琳娜看着费尔南多先生与约翰亲昵的互动，突然觉得，或许她可以从费尔南多先生身上找到那个困惑她的问题的答案。

“费尔南多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要问您，可以吗？”

“当然了，西比尔太太，请您不必客气。”

“约翰是您过继来的吧？——虽然这样问有些冒昧。”

“是的，西比尔太太，”费尔南多先生点了点头，“约翰是我姐姐儿子——也就是我的外甥，不过，我姐姐已经答应将他过继到我和我太太膝下来。”

“那么，您对于养这样一个孩子是怎样想的呢？——我的意思是，您要为抚养他付出十分多的时间、心血、还有钱财，可是约翰总有一天会长大，或许他还会离开您，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那样的话，或许您又会失去他。那么，您想过，到时候，您会怎样吗？”

费尔南多先生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考，接着又摇了摇头。

“我或许根本没有这样想过，西比尔太太。首先，我并不认为我对于约翰是‘付出’了什么——因为我根本没有用一种做买卖的心态来看待我和约翰的关系，因此也就谈不上‘妇付出’和‘回报’。”

“况且，约翰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举个极端点的例子，就好像曾经跟我和西比尔先生一起出行的哈维尔先生一样，他的儿子一心想要进入教会，为此几乎与他们切断了关系，但那是他的选择。孩子们总会有他们的生活的，西比尔太太，就好像我们也总会过上自己的生活一样。”

费尔南多先生说完了这一堆之后，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说得太多了。

“抱歉，西比尔太太，我似乎有些说得太多了。”

“没有那回事，费尔南多先生——相反，我十分感谢您。实话跟您讲，最近我遇到了一些这方面的问题——我的一位朋友，他们夫妇想要将他们的孩子交给我抚养。但我太过忧虑以后会失去那孩子的生活，因此，我还在犹豫。”

“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西比尔太太，不过——”费尔南多先生搂过了约翰的肩膀，“自从有了约翰以来，我的生活中简直是多了许多有趣的事情。而这些，都是约翰给我带来的。比起我对他的养育，我更觉得，约翰才是那个将我从烦闷的生活中拯救出来的英雄，而这也逐渐变成了我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重要的意义。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接受费尔南多家族的生意的话，我想我也会愿意放他去过更喜欢的生活，至于费尔南多家族的生意——日子一天天过，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所以啊——”费尔南多先生拍了拍约翰的肩膀，“与其为未来还没发生的事情忧虑，我更愿意享受现在有约翰陪伴的时间。”

“谢谢您，费尔南多先生，那么，我就先离开了。”

瑟琳娜与费尔南多先生道了别，准备离开市集广场。

她似乎感到自己的心结就这样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