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比尔小姐，我又来打扰您了。”

史密斯太太带着些针线，还有约瑟夫那件已经疯不了很多次的衣服。

“您请进吧，史密斯太太，只不过，今天家里的人稍微多一些。”

瑟琳娜招呼着史密斯太太走了进来。

“您是说艾莎吗？”

史密斯太太笑着走了进来，然而，她的笑容却在看到雷蒙德的那一刻消失了。

“史密斯太太，早上好。”

想起上次与史密斯太太并不愉快的聊天，雷蒙德也感到有些尴尬，然而他还是主动地与史密斯太太打了个招呼。

“哦，您好，里弗克罗斯先生。”史密斯太太象征性地与雷蒙德打了个招呼，然而语气却并没有那么友善。

瑟琳娜看了看史密斯太太的白眼，又转过头去看了看尴尬的雷蒙德，并不知道该怎么调和她们两个之前的问题，只是先拉着史密斯太太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

“对了，史密斯太太，我正好有些事情想要请您帮忙呢。艾莎来到这里的桑死后没有带任何的东西，而裁缝泰勒又已经不在村子里了，只能我自己帮着艾莎做上几件衣服。不过，我一个人肯定是做不来这么多的事，能不能请您跟我一起给艾莎做几件衣裳呢？”

“当然，”史密斯太太点了点头，“补完约瑟夫的衣服，我就可以着手帮艾莎来缝制。只不过，我已经很久没做过小女孩的衣服了——您知道，男孩子的衣服只要随便缝缝补补就可以了，而女孩子的衣服，总是要做得认真些的。”

“如果您需要的话……”瑟琳娜与史密斯太太聊天的时候，雷蒙德突然插话进来，“或许我可以去布雷克家取来几件艾莎的衣服，找个时间给您送过来。”

“那样当然更好了，里弗克罗斯先生。”

瑟琳娜刚想说什么，突然想起了艾莎也在旁边，便向着雷蒙德招了招手，叫他借几步说话。

“里弗克罗斯先生，布雷克先生现在应该还在家中，您直接去他的家里找他就可以了。”

“嗯，好。”雷蒙德点点头。

“不过，艾莎并不知道这件事——我们跟她说，布雷克先生要出门接回布雷克太太。”

“我明白了，西比尔小姐。”

跟雷蒙德交代完之后，瑟琳娜就与雷蒙德一同走回了桌子旁。而两人注意到，此时，史密斯太太已经与艾莎十分愉快地相处了起来。

瑟琳娜看着两人欢声笑语，没忍住跟雷蒙德调侃起来：

“您看，里弗克罗斯先生，史密斯太太果然是比我更加擅长处理与小孩子的关系呢。”

“我想，您也会慢慢习惯与艾莎相处的，西比尔小姐。”

“希望如此。”

瑟琳娜看着史密斯太太陪着艾莎一起分拣着手中的种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里弗克罗斯先生，我想给您讲个简单的故事，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听呢？”

“您不妨说说看，西比尔小姐，我很乐意听您讲述。”

“里弗克罗斯先生，曾经——我是说很久之前，在我还在神庙做祭司的时候，我侍奉的神曾经降下过一道神谕，他说，我将会拥有一个女儿。”

雷蒙德侧头看着瑟琳娜，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难得的平静祥和的表情，甚至，他似乎从她的眼角读出了些笑意。

“我已经记不得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不过，我想，至少也已经过去了两三百年。神降下的神谕，从来不会出错，然而，只有这一项神谕，却始终没有实现。”

“我曾以为，这道神谕或许是错的，甚至，我曾更加狂妄自大地以为自己打败了神谕。然而，不久之前，那位消失已久的‘神’，却突然在我的梦里出现了。当我向他询问时，他却跟我说，‘西比尔，神谕从不会出错’。”

“里弗克罗斯先生，”瑟琳娜转过头来，看着雷蒙德的双眼，“您说，神谕里的那个‘女儿’——会不会就是艾莎呢？”

雷蒙德看着瑟琳娜，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感。

“西比尔小姐，您就从来没想过，会拥有一个自己的女儿吗？”

“自己的女儿？”

瑟琳娜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疑惑，思考了许久之后，她摇了摇头。

“似乎没有想过，里弗克罗斯先生。正常人的生命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短了，我无法想象与一个人一同生活、养育儿女，然后看着他们一天天地衰老、死去，而我却只能一天天地生活在失去所有人的恐惧之中，又会在余下的生命力，一直怀念着他们曾在我生命中留下的点点滴滴。”

“西比尔小姐，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您是否愿意让我说来听听。”

“当然，里弗克罗斯先生，您想要说什么都可以。”

“西比尔小姐，我与您的境遇全然不同。您担心的是在生命中失去其他人，而我担心的，却是自己随时随刻都可能‘失去’。现在的我，总是一天天地过着重复的生活——白天进行一整天的训练，晚上和几位老友一起聊聊闲，偶尔也出去娱乐一下，但是，不知道那天，或许我就会在战场上丧失我的生命，成为一抔黄土下无人记起的一具白骨，而到那时，再想要对谁诉诸思念，或许都已为时太晚。”

“所以——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们都不应当为了担忧未来的失去而斩断现在的情感，呃，我是说——”

雷蒙德凑近瑟琳娜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我是说——西比尔小姐，您愿意给我这样一个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