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后悔了？"李师师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燕青转身，看见她倚柱而立，素白衣袂在风中轻扬。

"非是后悔。"燕青轻轻摇头，"只是想起昔日梁山泊中，与兄弟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快活时光。这一封信去，那样的日子，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李师师走近，与她并肩而立："乱世之中，岂有真正的快活？便是你们梁山泊，不也是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若要寻真正的自在，唯有将这污浊的世道彻底掀翻。"

三日后，信使抵达梁山。一切正如燕青所料，当卢俊义用特殊药水显出密信字迹时，这位素来沉稳的玉麒麟当场震怒，一拳击碎了身旁的茶几。

当夜，聚义厅内灯火通明。宋江、卢俊义、吴用及众头领齐聚一堂。当卢俊义将燕青的密信当众宣读时，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

"放屁！"李逵第一个跳起来，双斧重重砸在地上，"朝廷狗官安敢如此欺俺梁山！宋江哥哥，这招安的事，俺铁牛第一个不答应！"

武松冷笑道："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兔死狗烹！若不是小乙兄弟拼死送信，我等都要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

林冲默然良久，缓缓起身："哥哥，若此信属实，招安确是死路一条。"

就连一向支持招安的柴进也面露犹疑："若朝廷真心招安，何须行此诡计？"

宋江脸色铁青，握着座椅的指节泛白。吴用轻摇羽扇，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卢俊义身上："员外，小乙此信，可有实证？"

卢俊义沉声道："小乙在京中多方周旋，甚至因此遭人暗算，身负重伤。他拼着性命送出的消息，岂会有假？况且信中所言，与近日来那些官人的言行一一印证，由不得人不信！"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原本就对招安心存疑虑的头领们纷纷表态反对，就连一些中间派也开始动摇。聚义厅内群情激愤，"反对招安"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宋江望着激愤的众人，知道招安之事再难推进。他长叹一声，疲惫地挥了挥手："既如此，招安之事，容后再议。"

这场持续到天明的聚议，彻底改变了梁山的走向。而远在东京的燕青，在收到卢俊义"信已收到，兄已知悉，万事小心"的简短回信时，就知道：梁山的风，已经刮起来了。

"接下来，"李师师执起茶壶，为燕青斟了一杯新茶，"该让这场风，吹得更猛烈些了。"

茶烟袅袅中，燕青仿佛已经听见了远方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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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