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舒晴恨不能上去踹这个小屁孩一脚。

赵朗逸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见他们都看着他不说话，默默放下手中的玩具：“不是给我的？那不好意思。”

他倒是怪有礼貌。

沈孟峥笑道：“是给你的，喜欢吗？”

“喜欢。”赵朗逸疯狂点头，像是怕沈孟峥反悔，抱起玩具飞快往房间里蹿，“不打扰姐姐姐夫和爸妈聊天了，我玩玩具去了。”

“小逸真懂事。”沈孟峥忍不住夸。

宁瑞笑道：“这小子，打小就鬼心眼多，文斌说他像晴晴一样聪明，以后也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确实。”沈孟峥赞同地点头，“晴晴自小就聪明。”

赵文斌骄傲地说：“谁说不是，晴晴小时候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儿时的话题，聊个三天三夜也聊不完。赵文斌和沈孟峥两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个没完没了。

很快宁瑞把饭菜摆到餐桌上，赵文斌拿出珍藏的好酒，招呼着沈孟峥一起喝。

沈孟峥婉拒：“不了叔叔，一会儿我还要送晴晴回去。”

“这么晚了，别回了。”宁瑞在一旁劝道，“你们的房间，阿姨已经整理好了，平日里你们工作都忙，难得回家过年，今晚就在家住吧。”

“对，就住家里。”赵文斌给赵舒晴也倒了一杯，“晴晴也喝点。”

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开心，赵舒晴很久没有看到赵文斌这么开怀地笑过了，虽然不想待在这里，但实在不忍心扫兴。

她接过了赵文斌递来的酒杯。

心想住就住吧，反正就一晚。

赵文斌笑得更加开怀。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一笑仍旧动人。

记忆里那个最好的爸爸，这一瞬间又鲜活了起来。

赵朗逸也被宁瑞从房间里喊了出来。

这孩子一点也不认生，跑到餐桌前，非要挨着沈孟峥坐。不仅如此，还狗腿的给他夹菜，问他一些幼稚的问题，缠人得紧。

以往有舒雯在，在餐桌上给人夹菜是要挨骂的，赵舒晴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宁瑞。

宁瑞只是笑：“你老实吃饭，不准打扰哥哥。”

“宁姨没事，不打扰。”沈孟峥替赵朗逸开脱。他不仅不嫌小屁孩烦，还把赵朗逸那些幼稚问题回答得有理有据，可谓是善于引导。

把小屁孩唬得满眼崇拜，一口一个“姐夫好厉害”，看那样子，恨不能当场认沈孟峥当大哥。

赵文斌和宁瑞在一旁呵呵笑着，端茶倒水的手一直没停，把他们都照顾得妥妥的。

赵舒晴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好像他们家的年夜饭，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赵文斌和舒雯没离婚的时候，他们每年都会一起守岁。

但舒雯规矩比较多。

她不准他们互相夹菜，也不准吃饭的时候说话，更不准吃饱，有舒雯在，吃饭总是战战兢兢的。

可和宁瑞一起吃饭不会。

她很温柔，也很懂得照顾每个人的情绪，有她在，茶盏里的水一直是满的，她生怕招待不周，不停招呼他们多吃点，真的是挺温暖的一个人。

赵舒晴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家比以前有人气了。赵文斌脸上的幸福清晰可见，赵朗逸也被她教得很好。

看着眼前幸福的一大家子，赵舒晴突然很想舒雯。想知道她那么差的性格，到底有没有人愿意陪她一起吃年夜饭。

赵舒晴掏出手机，消息显示99+。

有很多消息是祝贺她演出顺利，还有一些是群发的新年快乐，再就是文瑶赵志明问她要不一起聚聚。

再剩下的，就是廖言的消息了。

他一直在跟她分享。

舞台，年夜饭，烟花……还有零点的语音。

她不方便听，选了语音转文字，转出来的内容是“姐姐，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虽然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但能想象出少年的音色是多么清润动听。

这么多消息，却没有一条来自舒雯，她好像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

赵舒晴知道她骨子里其实和舒雯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凉薄，一样的孤独。

桌上的人聊得尽兴，赵舒晴没有话题加入，拿着手机把重要的消息都回复一遍。

那个执着给她发消息的少年，她没有回。能看出来廖言很喜欢她，但她清楚她失控的心跳和疯长的执念不是因为手机里的男孩，而是此刻坐在对面的男人。

她对廖言的情感，完全建立在他像沈孟峥的基础上。

每次廖言用着和少年沈孟峥相似的语气和神态和她交流时，她都好像被拉回和沈孟峥在一起的时刻。

她贪恋的不过是那段想回又回不去的时光。

这认知让她心口发涩，不愿再看眼前那个摄人心魄的男人。赵舒晴站起身，杯中剩余的酒液随动作轻晃。

满桌的热闹戛然而止。

赵文斌慌张地问：“怎么了晴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舒晴摇头：“爸，宁姨，我有点累了，想先去休息。”

“你看我们光顾着闲聊了，忘了晴晴已经忙一天了。”宁瑞热情地领她回房。

房间布置温馨，就连床上的被褥都是她前几年用过的款式，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宁瑞说：“你爸爸一直盼着你能回来，床单被褥都是你之前用过的，我重新洗了一遍。“不知道是怕她嫌弃还是怎的，她又补充道，“洗好我一直仔细守着，保证赵朗逸没有碰过，都是干净的。”

赵舒晴想说她没那么嫌弃赵朗逸。

宁瑞却怕打扰她，丢下句“你好好休息”，急匆匆出了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

赵舒晴走到桌前，目光却被床头柜上的旧相框吸引。

那是她小学时的照片，笑得没心没肺。而紧紧挨着她、被她拽着胳膊、笑容腼腆却明亮的小男孩，正是沈孟峥。

这照片……早就丢了。在赵文斌和舒雯离婚之后，她的许多旧物都不知所踪。

如今怎么会在这里？谁放的？

赵舒晴很想问一问是不是赵朗逸那个臭小子干的。

一转身，撞上一堵坚硬的墙。

沈孟峥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他递来一杯温水，用略带担忧的目光望着她：“不舒服？”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酒气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这一刻，视觉的冲击、嗅觉的记忆与身体的触感同时炸开。眼前的成熟男人与照片上的腼腆男孩、此刻的温热气息与记忆中的夏日阳光，在脑海里疯狂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