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峥没有半点被围观的窘迫,唇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羽绒服的帽子,又低声问了句:“还玩吗?”
赵舒晴闷不作声,从他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
她的眉眼平和,再也看不出半分怒意。
沈孟峥知道她偏激的情绪应该过去了,没再强行拉她,坐起身来,默默看着她。
静默少顷,她抬眸望他:“麻烦沈总再送我一趟。”
又变回那个理智清醒的赵舒晴了。
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沈孟峥站起身来拉她:“不麻烦,不过要先麻烦你陪我去换身衣服。”
沈孟峥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羊绒夹克,在雪地里滚了一圈,身上沾满了雪。
最脏的是他的衣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脖子上多出一条血痕,血水沿着脖颈淌下,洇红肩膀上的布料。
恍然想起,她刚才失控,拿着除雪铲砍他了。
伤成这样,他竟不吱声,又陪着她胡闹了那么久!
赵舒晴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孟峥却像没事人一样,走到跟前,给她把身上的雪全部拍掉,上下打量一番,确认她无恙后,说:“走吧。”
温柔的语气,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似乎担心她不走,他伸手抓着她羽绒服的衣袖,牵着她走。
走到车前,他还绅士地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
他自己坐进主驾,扣安全带时,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眉心猝然皱起,下颌咬紧得脸上的肌肉都在颤。
能看出他很痛。
赵舒晴很想假装看不见,但生理却失去控制,鼻头酸得要命,眼睛里也似有火在烧。
她真受不了总是被他牵动情绪的自己。
赵舒晴推门下车。
“你去哪?”沈孟峥焦急地喊。
安全带从他肩膀上脱落,等她走到主驾那边,他也从车上下来。
赵舒晴没解释,拉着他去另一边,塞进副驾,自己上了主驾。
沈孟峥顿时明白她的意思。
尽管享受被她关心的感觉,但又不想她自责,故意激她:“赵老师这是在怜香惜玉?”
“闭嘴吧。”果然,赵舒晴不肯承认她在关心他,嘴硬地说,“我是怕你耽误我回家吃年夜饭。”
她明明就不想回家吃年夜饭。
沈孟峥看破不说破:“既如此,咱们出发。”
这一次换他输地址,赵舒晴瞥了眼中控屏,看到目的是他公司,愣了半秒。
她以为他要带她回家。
转念一想,大抵是家里不方便吧。想通这层,她没再多问,跟着导航稳稳开出去。
到地方,沈孟峥要求她一起上去,生怕她丢下他跑了一样。
行为挺让人不理解的。
总是被他牵动情绪,赵舒晴真觉得很累,什么也没说,只想赶紧把今晚应付过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赶明早的飞机了。她想,等离开这里,心也就静了。
沈孟峥办公室里有间更衣室,里边衣饰齐全。为防着她偷跑,沈孟峥把她也一起拉进去了,反手锁了门。
赵舒晴很无语:“沈总这是要当着我的面换?”
原本他是打算去卫生间换的,看她这么没心没肺,他改变主意了。
沈孟峥从衣柜里翻出医疗箱,塞进她怀里,语气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残局。”
说着,他坐到里侧的小床上,抬手脱下沾了雪沫与血渍的夹克,顺势扯开衣领,将脖颈完完整整展露在她眼前。
男人身上只剩一件白色 T 恤,单薄的布料上,暗红的血渍格外刺眼,比方才穿灰色外套时醒目百倍。
伤口虽已不再渗血,可干涸的血迹蜿蜒在颈侧,瞧着依旧狰狞。
看伤口的划痕,应该是她方才一铲子挥上去,锋利的塑料边缘划出来的。
赵舒晴自知理亏,没反驳他。
从医药箱里找出纱布,兑着酒精,凑到他跟前,指尖捏着棉片,小心翼翼替他擦拭颈侧的血痕。
她没有给人处理伤口的经验,心里很紧张,生怕弄疼他。
好在全程沈孟峥没有喊疼。
血迹擦净,颈侧的划痕露出来,不过是道浅浅的红印,显眼程度还不如他脖颈上凸起的青筋。
赵舒晴暗自松了口气。
不明显就好,免得回去被赵文斌看见追问。
她清楚自己不只挥了一铲子,他身上肯定还有别的伤,只不过比起心疼,她更气这个红着脸,乖乖任自己清理伤口的男人。
很烦他像个讨债鬼一样缠着她。
要不是他,她今晚也不会失控,他更不会受伤。
越想越气,气得想和他撕破脸,打一架。
剪刀从领口一穿而过,沈孟峥被她吓到,身体下意识往后躲:“你做什么!”
现在知道躲了!晚了!
赵舒晴一把揪住他,拽下他破烂的T恤,强行按住他:“给你上药,不然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她羽绒服的衣襟被撇到两边,双膝跪在他腰侧,干脆利落地坐到他身上,姿态嚣张又霸道。
一手掐着他的后颈固定住身子,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胸膛。
这模样,哪里像是上药,反倒像要寻仇。
沈孟峥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眸色暗沉,周身的温度陡然攀升。
冰凉的跌打损伤药喷在他肩头、后背,清冽的凉意驱散了淤痛,可这凉意,却降不下他身体里灼热的温度。
赵舒晴从他身上离开时,明显感觉撞到了什么。
他望向她的目光,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