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着急逃离的模样，和方才纪盈盈从走廊里蹿出去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却不想和她分开。
很久没和她一起过过春节了，很怀念那种有着落、有归属的感觉。
沈孟峥追下车，踩着她的影子，一路跟上电梯。
她到家了，他还在跟。
赵舒晴回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沈总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沈孟峥站在她面前，脸上没有半分被呵斥的窘迫，反而唇角微扬，问得一本正经：“这么晚送你回来，不请我进去喝杯热茶吗？”
按理说不用他提，她该主动邀请他上来喝杯茶。
但在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道理可言！
放他进门，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天知道他俩独处一室会发生什么。
赵舒晴牵强地勾了勾唇角：“家里许久没人住了，灰尘遍地，没有可以招待沈总的茶水，实在不好意思。”
“跟我倒不用那么见外。” 沈孟峥不恼，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还是从前那般亲近，“没有茶水，我喝杯白水就够了。”
他倒是半点不见外！
她不信他听不出自己话里赶人的意思！揣着明白装糊涂，到底想做什么！
连日的忙碌加上心底积压的情绪，让她疲于和他周旋，索性破罐破摔：“水也没有，沈总想喝水，还是赶紧回自己家吧。”
“我家也一样许久没住人，在你这里喝口水，总归是快些。”
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多，他就是不肯松口。
赵舒晴心底的最后一丝耐心被耗尽，懒得再维持表面的平和，不耐烦地问：“沈孟峥，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假思索，答得认真：“想和你一起吃顿饺子。”
“我不想。”赵舒晴一口拒绝。
她是疯了才会跟他一起过年！
走廊里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声控的感应灯因为长久的安静，一点点暗下去，暖黄的光渐渐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昏沉的冷白。
在感应灯即将彻底灭掉的瞬间，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独属于赵文斌的铃声，这个时间打来，不用想也知道，他又想喊她回家吃年夜饭。
可她不想去。一想到看到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她就没胃口。
那是他们的团圆，不是她的。
赵舒晴下意识地掐断通话。
可铃声刚停了一瞬，又固执地响起来，一遍又一遍，不肯罢休。
脑海里突然闪过赵文斌拿着手机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既盼着她回来，又怕她不肯回来的忧愁模样。
终究她还是舍不得让他担心。
在响铃即将结束的时候，赵舒晴按下了通话键：“爸爸。”
“嗳。”电话那头，赵文斌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开心，紧接着又迅速压低，“爸爸没打扰你工作吧？”
不等她回应，他急急忙忙地解释，语速快得有些结巴：“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节目结束了，等了好久才敢打给你，爸爸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就是想问问，你既然回来了，工作也忙完了，能不能回家一起吃顿年夜饭？”
他的声音，有焦急，有惶恐，有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好像怕解释慢了，她会怪罪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记忆里那个慈爱的爸爸，变得在她面前总是小心翼翼，连喊她回家吃顿饭，都要反复斟酌措辞，生怕惹她不快。
赵舒晴听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涩，难受得厉害。
可那份根深蒂固的别扭，还是让她想拒绝：“爸爸，你们吃吧，我还有别的事，不回去了。”
“晴晴！”像是怕她挂断电话，赵文斌在那头急切地喊她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之前你有男朋友，想和他一起过年，爸爸理解，可今年……”
他没说下去，像是怕触及她的伤心事。
“总之，你别一个人待在外边。” 赵文斌温柔地哄道，“爸爸现在已经在你演出的会场外了，你先忙你的，等你忙完，和爸爸一起回家吃饭。”
心突然被什么碾压，痛得无法呼吸。
这么冷的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去等她做什么！
心底的酸涩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眼眶猛地发热，鼻尖酸得厉害，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但当着沈孟峥的面，她不能哭，更不愿让赵文斌听出她的脆弱。
千言万语像被什么东西卡住，赵舒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举着手机，僵在原地，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沈孟峥扶住她发抖的手腕，从她手里把手机轻轻抽了出去：“叔叔，我是孟峥，晴晴已经不在会场那边了，外面雪大天冷，您别在那儿等，先回家吧，晚点我会送她回去。”
他像是担心她听不到赵文斌的回应，反手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的赵文斌，愣了许久才传来恍惚的回应：“孟峥啊…… 好，好，那晴晴就拜托你了，麻烦你送她回家。”
“叔叔放心。”他一口答应。
通话结束，他把手机递回她的掌心，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他没有松手，反手攥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掌心很暖，温热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一点点驱散她指尖的寒意，也一点点熨帖着她的心。
他凝注着她，温声安抚，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晴晴，爱你的人，不管发生什么，心里最先想着的人，永远是你。你对赵叔叔而言，从来都是最重要的那个人，无论谁陪在他身边，无论家里变成什么样子，他对你的这份爱，永远都不会变。”
永远不会变！
赵舒晴被这句话刺激得无比痛心。
怎么可能会永远不变！赵文斌变了，沈孟峥变了，所有人都变了。
什么都回不去了！
这个身边同样有了别人的男人，如今跑到在这里跟她说什么都永远不会变，想必他很能共情赵文斌的感受吧！
真是可笑！
“请你滚。”
她猛地推开他。力气大到他后退好几步，依旧无法稳住身形，后背重重撞到走廊的墙壁上。
安全通道的门发来一声巨响，刚才还在眼前的人，眨眼间没了踪影。只有无尽的恨意仍弥留在身边。
她让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