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赵舒晴一行人离开了影城。

这次的演出行程，紧张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离开的路，蜿蜒曲折，一路要穿过好几个依山而建的小村庄。

明天就是除夕了，村里家家户户的门框上都贴上了春联，有的还挂起了喜庆的红灯笼，空气里飘着烟火气的暖。

让人心生向往。

竟觉得就这样守着一方小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简单单过日子，好像也挺好的。

这份松弛的向往，只持续到车子驶入机场的那一刻。

一下大巴，汹涌的人潮瞬间将她裹挟。

新年临近还在外周旋的人，除了出门游玩的一家人，大多是有重要工作没办法回家过年，和忙了一年最终还是无处可去的人。

赵舒晴不想说自己无处可去，只能说自己工作忙。

她确实忙。

落地连行李都来不及放，直接赶往演出场地彩排。

音乐声、脚步声、导演的指挥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她按节目组指使，等属于他们的舞台。等到又一遍遍调整舞者的站位，纠正动作的细节，直到嗓子发哑，才告一段落。

忙到半夜，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厚厚的防尘布上，落满了灰尘，寻不出半点家的温暖。

这是她毕业那会儿，拼了命赚钱买下的房子，曾经以为这是她扎根的底气，如今却成了名副其实的空巢。

她甚至连收拾的欲望都没有。

反正也就住两晚，反正大年初一她又要离开了。

赵舒晴脱掉鞋子，走到卧室，伸手扯下床上的防尘布。

扬起的灰尘呛得她不停打喷嚏，鼻子痒得发酸，只能冒着寒冷打开窗户。

冷风冻得她发颤，可她却管不了那么多。她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赵舒晴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毯子，随手扔在床垫上，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用沐浴的水汽擦掉镜子上的灰，做完这些，回到床上，倒头就睡。

翌日，赵舒晴是被窗外的天光晃醒的。

醒来盯着天花板，许久未动。

她太累了，最近又要盯演出，又要编舞，身体和大脑都不得闲，每晚都入睡困难。

昨日长途奔波，坐了一上午，下午和晚上又在不停跑动，未曾休息片刻，腰又开始跟她闹情绪了。

赵舒晴扶着腰，慢吞吞地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

一片刺目的雪白撞进眼底，整座城市都被皑皑白雪覆盖，和她这满室洁白倒是呼应。一时间，她好似也陷入这片混沌之中。

赵舒晴倚在窗台，望着漫天飞雪怔怔出神。

不知站了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振了一下，像在提醒她，时间没有暂停。

赵舒晴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来自廖言。

十几条消息，这小子从清晨睁眼开始，就没停下过给她发消息。

赵舒晴点开对话框，从顶端往下滑。

毫不意外，第一条是带着笑脸的早安，紧接着，他像个尽职的气象播报员，拍了张影视城灰蒙蒙的天空，配文 【姐姐快看，你走了，连天空都不开心了。】

没隔几分钟，他又发来早餐的照片 。

和往常一样，他不管她回不回，自己一个人分享个不停。

刚发来的信息，是一条资讯的截图，后边紧跟两条语音。

赵舒晴点开，少年清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姐姐，看到你的城市下雪了，好漂亮！好想和姐姐一起看雪。”

“下雪天冷，姐姐出门一定要多穿点衣服，晚上的演出加油，我会守在电视机前一秒不落地陪你看完！”

他自说自话的样子，实在有点傻。

赵舒晴没空搭理他，收起手机，洗漱出门。

临出门前，突然想起刚才的那句叮嘱。

下雪天冷。

赵舒晴脚步顿了顿，转身走到衣橱前，翻出了那件压在箱底许久的羽绒服。

这件衣服很长，款式有些旧了，却格外暖和，胸口的位置，绣着一个小太阳形状的 Q 标。

是属于她的特别定制款。

记得大一那年冬天，她参加一场舞蹈比赛，候场时，她冻得浑身发抖，蹲在后台的角落里搓手。

沈孟峥跑过来，脱下身上的羽绒服，不由分说地把她裹了进去。

羽绒服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暖得她鼻尖一酸。

他心疼的语气更是听得她心酸：“先穿好，别感冒了。”

哪怕他自己身上只剩一件薄衬衣。

演出结束后，沈孟峥给她定制了这件属于她的羽绒服，完美适配她的身高，连脚踝都可以裹住，独属于她的标志，又防止别人拿错。

从那以后，沈孟峥变成了她的贴身助理，她有演出，他一定会跟在身边，等她上台时接住她的衣服，等结束时第一时间再给她穿上。

明明他脸上的少年稚嫩还未褪去，却像个老父亲一样照顾她，生怕她冷了、饿了、不开心了，他的目光总是凝注在她的身上，时刻关注着她的动态，让她感觉特别有安全感。

失去完整的家庭之后，她唯一感觉安心的地方只有沈孟峥身边。

后来人不在身边了，习惯却改不掉，哪怕后来她定做过很多件面料更好、款式更新的羽绒服，却还是觉得这一件暖。

赵舒晴没有犹豫，直接把这件羽绒服套在了身上，飞奔出门去。

她的车没有□□，会场进不去，雪天路滑又不好打车，赵舒晴等了很久才有师傅接单，等到会场，化妆室里已经一片忙碌。

于柠坐在化妆镜前，脸上敷着底妆，手里还捧着剧本，念念有词。连化妆师给他上妆的功夫都不肯浪费。

他是真的拼，今晚演出一结束，要连夜赶回影视城，明天一早还有一场重头戏要拍。

和他比起来，她这点忙碌实在不算什么。至少演出结束，她还能回家好好睡一觉。

数十个日夜的打磨排练，终究没有白费。晚上的演出格外顺利，于柠的舞台表现力惊艳全场，舞者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台下的掌声一波接着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