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所以舅舅忙不过来的时候，就总爱抓我这个游手好闲的外甥去帮忙，我能认识姐姐，就是因为舅舅让我去给你们工作室送餐。”

廖凡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原本他是打算送完餐和兄弟一起打游戏的，可她的出现却战胜了他对游戏的迷恋。

记得初见她那天，她长发高高拢在脑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那是一张光看骨相就足够惊艳的脸。

但真正让他移不开眼的却不是她的长相。

好看的姑娘他天天见，在影视城这样的地方，明星网红一抓一大把，看久了反而觉得千篇一律，没什么意思。

可她不一样。

顶着这么美的一张脸，专注地和舞者们拆解动作，遇到不好理解的地方就亲自站出来示范。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她穿着简单的白 T 恤和运动裤，额角因运动沁出薄汗，但她完全不在意，眼里只有动作的细节，整个人都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

那天阳光正好，暖阳从工作室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软软的金光。

她就像在光影里翩翩起舞的仙女，连发丝晃动的弧度都那么好看。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美，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坍塌，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他从来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认识一个人。打听到她名字的第一时间，他查了她的百度百科。

赵舒晴，很有名。

百科详细记录着她的成长史，细品每一步都夹杂着泪与汗，她自身有着他这个学渣不可企及的优秀。

她的爸妈也很优秀，老师和医生在他看来都是很厉害的职业。

连她的两任男友也是被百科浓墨重彩描述的男人。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尝到自卑的滋味。

想认识她又怕认识她。

每天只能借着送餐的名义，去偷偷看她。

每看一次，想要靠近的欲望就会变得愈发强烈，甚至像个变态一样蹲在她的工作室门口，尾随她回酒店，看她回到房间仍舍不得离开。

廖言压了压心里汹涌的感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抬眼望向赵舒晴：“其实能在这里遇见你，也不是巧合，是我拜托盈盈姐好久，她才肯帮我这个忙。”

酒吧的音乐依旧喧嚣，赵舒晴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她望着眼前这个坦诚得毫无保留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软又麻。

没有看到她目光里的排斥，廖言雀跃地接过她的空酒杯，冲调酒师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邀功似的期待：“姐姐有没有觉得，我们特别有缘分？”

“算是吧。” 赵舒晴淡淡地应着，目光却没落在他递回来的酒杯上。

她酒量向来浅，两杯便是极限，更何况眼前这张脸总让她恍惚看到沈孟峥的影子，今晚她给自己的底线只有一杯，再多喝一口，她怕自己会在这份熟悉的悸动里，做出失控的事。

“姐姐怎么不喝？” 廖言不解地问，“是我酒吧的酒不合口味吗？”

“不是。” 赵舒晴轻轻摇头，“是我酒量太差，喝不了太多。”

“原来是这样。”

廖言立刻收回酒杯，转身跟调酒师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杯冒着细密气泡的饮品被端了过来。杯口插着新鲜的柠檬片，还缀着一小撮海盐，清爽的香气扑面而来。

“海盐柠檬味的气泡水，我最喜欢的口味，姐姐尝尝好不好喝？”

赵舒晴端起杯子，浅酌一口，清爽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柠檬味混着淡淡的海盐咸，不腻不冲，像极了记忆里那个人。

清爽又有味道，让人不自觉着迷。

赵舒晴没说话，只是抱着杯子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酒吧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一层无形的屏障外，只剩下气泡水在杯中的轻响，和心底隐隐泛起的涟漪。

纪盈盈见两人陷入沉默，连忙笑着凑过来打圆场：“赵老师，我们廖老板是不是特帅？”

廖言在一旁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似乎在等她的肯定。

他确实很帅，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惊艳，而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与鲜活，是能真正走进人心里的那种帅。

赵舒晴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这小子啊，非要我帮他介绍。” 纪盈盈笑着打趣，“今晚这局全是他的主意，就是为了能跟你正式认识。”

廖言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骄傲：“盈盈姐，你来晚了，关于我和舒晴姐姐的故事，我已经亲口告诉她了。”

“你小子倒挺着急。”

纪盈盈没好气地笑他，“就不怕你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你舒晴姐？”

“才不会呢！” 廖言立刻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她，“我这么可爱，怎么可能吓到姐姐？姐姐，你说是不是？”

“确实不吓人。”

赵舒晴配合地点点头。

纪盈盈笑道：“碰到赵老师脾气这么好的人，你小子知足吧。”

廖言乐呵呵地应着，豪气地说：“今晚姐姐工作室所有人的消费，都记在我账上，随便玩，尽兴就好！”

赵舒晴下意识瞄了一眼不远处玩得正嗨的同事们。

唱歌、玩桌游、点的酒水小吃摆满了好几桌。

按他们以往团建的标准，这一晚下来，消费怎么也得小一万。廖言倒是大方，说请就请了。

他敢请，她却不敢受。

赵舒晴连忙摆手拒绝：“盈盈，待会儿记得买单，可不能占小孩子的便宜。”

“这不是占便宜呀。”

廖言立刻解释，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我只是希望姐姐以后有时间，能多来我这里坐坐。”

“有时间，我们会来的。” 赵舒晴哄小孩一样，耐心道。

“那留个联系方式。”

廖言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飞快调出自己的二维码，递到她面前，“姐姐想过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赵舒晴愣了一下。

正常人加好友，不都是自己扫别人吗？怎么他反倒主动把二维码递过来让她扫？

赵舒晴并不想加，刚才的话也是客套。

可廖言就那么固执地举着手机，那副不得到结果不罢休的模样，让她莫名想起那个同样固执的人。

犹豫了几秒，赵舒晴终究还是掏出手机，对着他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出乎意料，廖言的昵称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少年人的中二，只是简单干净的两个字：廖言。

头像也是一只咧着嘴微笑的柴犬，透着一股温和好相处的气息，和他本人的性格倒是很像。

他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目光扫过，赵舒晴从一张缩小的预览图里看到了她的身影。

照片的拍摄时间在半个月前，那时她和工作室的人刚到影城，正在排练厅里为于柠的春晚演出编舞。

照片的角度有些远，像是偷拍的。

原来真像他说的，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赵舒晴点了添加好友，廖言秒通过。

他高兴地说：“以后我和姐姐就是好朋友了。”

他真的好像沈孟峥。

明明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可那份委屈时耷拉眉眼的模样，执着时不肯放弃的韧劲，还有此刻孩子气的真诚，都与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合得恰到好处，让她狠不下心拒绝。

赵舒晴轻 “嗯” 了一声，低头啜饮杯中的液体。

那些因沈孟峥而起的惊恐，被气泡水的清爽与少年的明媚，悄然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