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舒雯和赵文斌难得和睦地坐在客厅等她。
一进门,舒雯给她倒了杯热水,塞了她两片药。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说一不二地要求着她:“把药吃了。”
她不傻,能猜到舒雯给她的是什么药。
舒雯也没打算隐瞒她什么:“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容易冲动,做什么事都正常,但你们还小,先把心思放在读书上,避孕的事,你沈叔叔会教给沈孟峥。”
赵舒晴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贯爱她、会站在她这边帮她说话的爸爸,这一次也坐在沙发上沉默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她也不想面对他们。
囫囵把药吞下去,扭头回房间躺下。
她真的好想一睡不起。
可能上天听到她的心愿,也可能她算计得心力交瘁,这一觉她睡得特别久。
久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久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望向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坐在病床旁,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一直在守着她。
看起来真的好担心她。
天之骄子好像也没那么骄傲。
她的傲骨却变得更加坚硬了。
后来,沈孟峥一夜长大,顶着张少年的脸,却像个男人一样,担起照顾她的责任。
她麻木地和他在一起。
麻烦他,利用他,纠缠了好多年。
现在回头想想,沈孟峥这个男人对她真的很好。
他一直觉得对她有愧。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一直是她。
……
老旧的小区里,有太多甜蜜和伤心的回忆。
趁着夜色寒凉,四下无人,赵舒晴走到大松树下坐了会儿,任由那些难过又难说的情绪把自己裹住。
实在冷得受不了才往家走。
她真的有点想赵文斌了。
钥匙插进门锁的那一刻,赵舒晴又收了手,重新把钥匙丢进包里,敲了敲门。
很久屋里才传来回应:“谁啊!”
是宁瑞的声音。
赵舒晴没回应,继续敲。
她听到宁瑞说:“老赵,醒醒,有人敲门。”
又过了一会儿,拖鞋趿过地面的声音响起,没一会儿,门锁转动,赵文斌从屋里探出身来:“晴晴,你怎么大半夜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声音里的紧张不似作假,抓着她的手,迅速把她拉进屋里,生怕她站在外边冻着。
楼道的温度真的很低,她又在楼下逗留那么许久,身上没有一点热乎气,赵文斌温热的掌心,成了这冬夜里仅剩的温暖。
赵舒晴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来这里了。
她想家了。
想念赵文斌牵她的手掌,还有他目光里露出的关心。
这些记忆深处的温暖,对一个即将远行的人而言是那么的重要。
这一次,赵舒晴没有任性挣开他的手,任由他把她牵到沙发上:“我没事,只是有点想爸爸了。”
嘴一张,泪水忍不住从眼里落出来,赵舒晴反手揽住赵文斌的后背,埋首在他的肩上,不让他看到她的脆弱。
“傻孩子,想爸爸了给我打电话,我去看你,大半夜一个人跑回来多危险。”
赵文斌拍着她的背,还把她当小孩一样哄。
赵舒晴闷闷地“嗯”了一声。松开赵文斌,客气对出现在客厅里的人喊了声:“宁姨。”
宁瑞点头,她应该听到了她和赵文斌的谈话,在一旁附和:“晴晴想家就多回家看看,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赵舒晴尴尬地点了点头。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宁瑞相处,总觉得是宁瑞抢走了赵文斌对她的关爱。
她多希望宁瑞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赵文斌便能永远属于她了。
这种自私的想法,每次见到宁瑞总会忍不住冒出来,赵舒晴知道她不该这么想,毕竟现在的赵文斌很幸福,这样的幸福是她给不了的。
道理她都懂。
做到却很难。
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赵舒晴又跟赵文斌聊了几句,说最近有新工作,要出一趟差,应该不回来过年了,让他不用担心她。
每一年,她都不回家过年。
每一年,赵文斌都会劝她。
这一次也不例外。
赵文斌说:“晴晴,过年那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一个人在外边漂着呢!请几天假,回来一起热闹热闹。”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拒绝:“越是过年越是忙,有时间我再回来看爸爸。”
话说到这里,就该告辞了。
赵舒晴没再留,嘱咐赵文斌和宁瑞早点休息,起身告辞。
赵文斌要送她。
赵舒晴拒绝了:“爸爸,我不是小孩了,你就放心在家待着吧,回家给你报平安。”
赵舒晴出门替他关上了大门。
一声响过后,楼道陷入宁静。
赵文斌没有追出来。
赵舒晴也不知道自己在拧巴什么。赵文斌要送她,她说不用,他真没有追来,她又觉得失望。
觉得他嘴上说爱她,实际也没那么爱她。
来这里一趟,心情没有半点好转,离开的步伐愈发沉重。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难过,明明她既不缺家人,也不缺朋友,可独自走在这寂静寒凉的夜里,还是会觉得好孤独。
赵舒晴空落落地往前走,走出单元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花坛里的松树。
不管是回来还是离开,最先看到的,总是这棵树,它一直站在原处,迎来送往,看上去比她还要孤独。
这么一想,赵舒晴心里好受点了。
继续往前走,走到树前,看到树下那抹挺拔的身影,刚平静几分的心情又开始翻涌。
她不想质问他为什么跟踪她,她知道只要她敢这么问,他一定反唇相讥,“只有你家在这里吗?”
她没有力气再和他拉扯。
赵舒晴假装没有看到他,从花坛的另一边绕道。
沈孟峥没有叫她。
冷风在寒夜里肆意席卷,松树在风中的嘶鸣像是在叹息。
它好像也不理解为什么曾经最亲密的人,如今变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沈孟峥也当自己是过路人。
直到她打车离开,他都没有开口喊她。
路上,赵舒晴悄悄回头。
沈孟峥的车跟在后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跟到她家。
这一次,沈孟峥没有下车。
他的车在路边熄火,隐没在夜色里。
车里一片漆黑,车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却在偷偷告诉她车里有人。
赵舒晴知道,此刻车的后座,一定有个男人在窥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