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她亦没有向前。
谁都不肯低头。
寂静无声的夜里,他们守在各自位置,静静地站着,一直站到东方天际泛白。
第一缕光升起的时候,沈孟峥先迈动脚步。
可能是站太久,他迈出的步子有些抖,但离开得足够坚定,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迈出她眼前。
赵舒晴没有追,拖着疲惫的身体和他背道而行。
连轴转了一天,真的很累,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连悲春伤秋的时间都没有。
赵舒晴卸掉脸上的妆,洗了个热水澡,调好闹钟,一头栽倒在床,直到闹钟响了才动。
起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简单洗漱,打车去找于柠。
元旦晚会,众星云集,连于柠这样的大咖都来了,热闹程度可想而知。
远远就能看到各家粉丝的应援。
他们冒着寒风在场馆门口举手幅,手冻得通红都不肯收回,只为了偶像出现的时候能看到他们的应援,看到他们不计回报的盛大爱意。
于柠看到他们,忍不住絮叨:“说了多少次我不需要应援,这些傻子……这么冷的天,也不怕感冒。”
他嘴上嘟囔他们,眼睛却不由得红了,整个人趴到车窗上,拿出手机偷偷记录粉丝对他的爱。
赵舒晴也拍了几张,她很佩服他们的勇敢。勇敢到可以为一个人,跋山涉水,奋不顾身,她可能这辈子都做不到。
就好像今早,面对沈孟峥停顿的脚步,她反而害怕了。
怕他回头。
怕他认输。
她知道她给不了他想要的承诺。
好在他有他的骄傲。
这一次,于柠什么也没问,每天那么高强度的工作,估计分不出心思管他们的事。
演出行程十分匆忙,刚化好妆场控就喊他们去候场。
赵舒晴只能在候场的间隙和于柠及伴舞们梳理流程。
他们一起排练过很多次,每个人都对接下来要做的事了然于胸。
大家状态完全ok,互相加油打气。
于柠唱跳俱佳,他一出场,欢呼不断,赵舒晴和伴舞老师默契配合着他,竭尽全力呈现出最好的舞台效果。
很久没在正式场合跳舞了,赵舒晴很珍惜这次舞台,跳得十分卖力。
这一次她是带着私心来的,想通过专业的舞蹈让更多的人看到她,想通过这次演出再接几个活。
没了郑北的资源支持,她真的缺工作。
演出结束,掌声不断。
赵舒晴享受这种被认可的感觉,心情不由得好些。
回到后台,远远看到孟文静在对她挥手,刚热了几分的心迅速冷了下去。
沈孟峥在受邀名单,她听于柠提过,孟文静会一起来,她万万没想到。
孟文静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十分贵气的姑娘,一身高定,妆容精致,一举一动皆优雅,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出身不凡。
这姑娘年纪看上去比她小些,看到孟文静跟她打招呼,那姑娘笑着夸赞:“你舞跳得真好。”
“谢谢。”赵舒晴只想离开,对孟文静客套道,“阿姨要没什么事,我先去换衣服了。”
“等下,晴晴。”
孟文静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阿姨怎么见你瘦了,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全好了吗?”
她的眼里全是关心,还是像以前一样,生怕她受什么委屈,比舒雯更像她的妈妈。
赵舒晴听得心里很酸,很想挣脱她的束缚,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
她真的很怕突如其来的关心。
“晴晴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最近排练没睡好?”孟文静还在关心着她。
这些话也只有从孟文静口中说出不会让人觉得在装傻。
毕竟这位百年世家唯一的继承人,跑到内地交流学习,却爱上一位穷小子,为了他不惜和家族反目,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坏心。
赵舒晴整理好情绪,摇了摇头:“阿姨别担心,我没事,病早好了,不过这两天确实有点累,您要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阿姨还想和你说会儿话。”
孟文静牵着她的手没松,“让阿姨送你一段好不好?阿姨想再好好看看你。”
赵舒晴狠不下心再拒绝。
孟文静身旁那姑娘熟络插话:“伯母心里果然只有舒晴姐。”
赵舒晴压根不认识这姑娘是谁,站在一侧没吭声。
孟文静尴尬笑了笑:“忘了介绍了,这位是我世交家的女儿,解姝华,算是你的…小妹。”
港城解家,想不知道都难。
听说解家有一女,全家人当眼珠子一样宝贝着,赵舒晴不敢托大,更不敢应这位大小姐一声姐。
礼貌颔首,算是回应。
解姝华落落大方地对她伸出手:“舒晴姐,你好,正式介绍下,我是解姝华,是孟家的孙媳,之前一直听伯母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果然又漂亮又有才华,很高兴认识你。”
短短几句话,解姝华把自己的背景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位大小姐什么身份,真没必要和她这位只见了一次面的陌生人交代。
赵舒晴明白她的弦外之音,挣脱孟文静的手,打算离开。
“晴晴。”
“峥哥哥。”
孟文静和解姝华同时开口。
前者着急挽留,后者欢呼相逢,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无端扰乱人心。
想要离开的脚步定在原地。
赵舒晴眼睁睁看着解姝华奔向沈孟峥。
她挽着他的胳膊,笑意盈盈地问:“峥哥哥,你怎么也提前离场了?”
男人一袭酒红色西装,缓步走来,耀眼出众。女人一袭白色长裙,向他奔去,娇媚动人。
俊男靓女,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
赵舒晴无心欣赏,礼貌后退。
怕多待一秒她会碎掉。
峥哥哥。
这个藏有她和沈孟峥之间无数秘密和情趣的称呼,就这么被另一个女孩大庭广众之下喊了出来。当事人却没有半点惊讶和想要阻止的意思,似是已经习惯了解姝华这样称呼他。
她此刻站在这里活像个笑话。
膝盖隐隐作痛,赵舒晴却管不了那么多,扯起裙摆往化妆间飞奔。
风吹起她鬓角的发,孟文静喊她的声音也吹散在风里。
跑进化妆间,赵舒晴脱下繁杂厚重的演出服,对着镜子摘头上的发饰。
化妆间的门响动,她以为是于柠回来了,扭头却看到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一见他,她手都在抖。
赵舒晴气得喊:“出去。”
沈孟峥仿佛没听见,一步一步走到她身旁,双手搭在她的椅背上,透过镜子看她:“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赵舒晴听得很想笑。
说什么?
他早晨不是说以后不小心碰到,也请当他是陌生人吗?
她跟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可说的!!
赵舒晴反唇相讥:“沈总想听我说什么?恭喜吗?”
沈孟峥勾唇,避着她咄咄逼人的目光,帮她取下被发丝缠住的发卡。
温柔体贴,小心翼翼。
“说后悔也行。”
低磁暧昧的声音,潋滟魅惑,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刺耳。
说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