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良久,他才又发出声音。
“给我点时间,我会找机会跟家里人说清楚。”
哽咽的声音缠绕进雨中,他转身,只给她留下背影。
屋外大雨滂沱。
他却恍若无感,只身走进雨幕,自此消失在她眼前。
他们的关系。
至今也没能说清楚。
赵舒晴也说不出为什么会想到他。
可能是郑北的话影响了她。也可能是他离开三年,孟文静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帮赵文斌庆生。
她想,他应该是回来了。
故事应该要进入新的篇章了。
只不过……就算他回来,也不可能来找她。
他最不想见的人应该就是她。
赵舒晴自嘲一笑。
关上门,一头栽进沙发里。
雨夜喧嚣,毫无睡意。
次日醒来,雨势渐收。
赵舒晴喉咙有些痒,头也有点疼。
像着凉了。
不想让人看到她状态不好,起床找了两片感冒药,囫囵咽下,重新躺进沙发。
空腹用药,见效很快。
没一会儿,头就没那么疼了。
赵舒晴起身化了个美美的妆,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确认看不出半点病态,打车去给赵文斌庆生的酒店。
路上有些堵,一路上舒雯电话轰炸她好几次,等到酒店,远远见她在门口张望。
赵文斌站在她身旁。
赵舒晴被久违的画面晃到,一瞬间有些恍惚。
舒雯气得捏了她一把:“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赵舒晴收回思绪。
像怕她再出什么幺蛾子,舒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提点:“妈妈不管你多有本事,一会儿见到他记得说几句软话,听见没有?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你总归是有情意在的。妈妈给你说句掏心窝的话,真要错过像他这么个样样优秀的男人,你下半辈子后悔去吧。”
他指谁,不言而喻。
这些年,赵舒晴记不清听过多少这样的话。
不想答应,不想反驳,沉默着跟舒雯往酒店里走。
沈家定的酒店无法评估星级。
平日里只做外事接待,是他们这种平头百姓没机会来的场所。
沈孟峥作为极具影响力的港商,回来受到这样的礼遇,倒是合情合理。
他早已今非昔比。
就像舒雯说的,样样优秀。
错过他,怎么能不算傻呢!
但要说后悔?并没有!
若非要说有什么,那大概有些许亏欠。
对当年逼他只身冲进雨幕的歉意。
入门在礼仪小姐的带领下,很快见到那个样样优秀的人。
他背脊虚倚在牛皮包裹的墙面上,骨节分明的食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腕表折射的冷光与驼色外套形成微妙反差,像一头暂时收起利爪的兽,浑身透着蛰伏的侵略性。
舒雯这么嚣张霸道的人,见到他也刻意压低声音:“小峥。”
沈孟峥抬眸,走廊水晶灯的光束斜切过他高挺的鼻梁,将侧脸分割成明暗两界。阴影中的下颌线绷紧如刃,光亮处的眼尾微微上扬,让人说不出他的样子底是危险还是迷人。
他无视她的打量,将手机揣进兜里,很自然地走上前来握手喊人:“舒姨,赵叔。”
雨夜里隐约的气息,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笑声随着熟悉的气息而来,他说:“祝赵叔生日快乐。”
“我爸妈特别想念叔叔阿姨,奈何总不得闲,这次能聚到一起可把他们高兴坏了,你们赶紧里边请。”
体贴周到,温润如春风。
眼尾漾开的弧度比雨后的虹更清透。为和赵文斌齐肩同行,他甚至刻意放缓了脚步。
舒雯和赵文斌被他哄得连连点头,一边赞许他,一边往包房走。
凝望他挺阔的背影,赵舒晴突然意识到,以前那个总是刻意放慢脚步和她齐肩,会因点几个她爱吃的菜而凑到耳边邀功的少年,真的消失在时光的洪流里。
席间,话题围绕赵文斌生日,还有这些年的工作生活展开。
没人提及她和沈孟峥的婚事。
好像在意这一纸婚约的人只有她。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尾声,孟文静终于开了口:“有些事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但思前想后,还是得摊开来说。”
桌下的腿被舒雯狠狠踢了一脚。
赵舒晴假装不明白她的意思,继续听孟文静说。
“唉!两个孩子怎么就没缘分呢……”
说到这里,沈孟峥动了。
他起身,略显歉意地对赵文斌和舒雯俯了俯身:“对不住叔叔阿姨,是我不好,给不了晴晴想要的生活,希望叔叔阿姨不要怪罪我爸妈,更不要被我们的事情影响你们的感情。”
“我们和你爸妈这么多年的交情,哪能说影响就影响。”作为唯一支持她解除婚约的人,赵文斌客气地回应,“当初是我们做长辈的想亲上加亲,没考虑你们的感受,既然你们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早点说开也好,愿你们能遇到各自喜欢的人,愿你们都好。”
“好好好,都好。”
沈仕途连忙附和。
舒雯似是气极了她的无动于衷,剜了她一眼,起身离开。赵文斌向来也不喜这样的寒暄,跟着起身。
沈孟峥出来送他们。
正午阳光正好,目送爸妈各自离去,赵舒晴却感到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凉。
这次,她好像真成孤家寡人了。
这种感觉实在太差,以至于沈孟峥转身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喊了他。
“沈孟峥。”
他停住脚。
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还能做朋友吗?”
沙哑的嗓音听着像在哽咽。
赵舒晴很想解释说自己感冒了,又不想让他觉得她在耍手段、博同情,最后什么都没说。
沈孟峥留给她的依旧是背影。
他背脊颤了颤,似是在笑:“如果能做朋友,那我离开这么多年的意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