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睫颤了好几下,而后狮子小开口道:“要两个。”
叶於年唇角勾了勾:“十个,都行,我们‘家’,‘钱’尚足。”
等椿岁觉得气消了,把视线正回来,叶於年的嘴角已经再度压平了。他对一头雾水的小伙说:“我们独自逛逛,你不必跟着。”
应着话,椿岁趾高气扬地抬起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祸国妖妃样。
这人到底谁呀?小伙听不懂这俩说的话,只觉得腻歪。
心里好奇得不行,可又不敢问,只能揣着一肚子疑惑,麻溜离开。
一进盼春园,琳琅满目皆是椿岁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把他的心都给看野了,眼珠子咕溜地转,很快就把剑主抛到身后,自个探头探脑地到处挑拣起来。
前后也没多久,叶於年再去看椿岁时,剑灵身上已经挂了条帕子。表情还算镇定,可叶於年知道,剑灵已经呆了。
说出来的话也挺呆的。
“有人扔我!”剑灵告状道。
说完好像还觉得这不够,不足以引起重视,又说:“打我!”
叶於年听着他的话,抬头往园内的小楼望去,一个拿扇子掩面的姑娘正往他们这瞧。
姑娘家看上某家儿郎又不好意思当面搭话,就会把绣字的帕子扔下招注意。椿岁这般长相,哪怕底细不清不楚,也确实足以引来桃花。
叶於年对此说不上来不高兴,但也和高兴挨不着边。对剑灵摇摇头,说:“给‘帕子’是,‘姑娘’喜欢,你。”
不过桃花再多,也撩动不起春意。
“又不认识。”剑灵无法理解。
他将帕子塞叶於年手上,又眼巴巴看叶於年帮他把帕子丢进一旁用于灭春寒的火盆里。
都是些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帕子扔出来沾染了气味,无论是亲自还是遣人送回去都不恰当,私藏起来就更说不过去了,所以要表拒绝,直接烧了最好。
椿岁的心思转了转,问:“你的呢?”
叶於年:“嗯?”
椿岁:“帕子。”
叶於年认真道:“我,不是‘姑娘’。”
“那我的呢?”椿岁又问。
叶於年无奈道:“你也,不是‘姑娘’。”
椿岁皱眉:“那我们怎么喜欢?”
叶於年一愣,想组织话语去告诉剑灵,他们说的喜欢不是同一种,但很多字词不是用于符学的神书所能涉及的,解释不出来。
又想,剑就是剑,不可能理解情爱为何物,更不可能动情,于是干脆放弃挣扎,说:“你是,我的剑,无须,用‘帕子’,表喜欢。”
“哼。”剑灵大人的语调稍稍上扬,心情总算彻底好了。
赛宝会上购宝的方式分了好几种,其中最简单的莫过于选取一张写着吉数的价筹,贴在心仪的器物前,最后价高者得,美名曰「贴喜筹」。
一件仅能贴一次,所以选择合适的价筹是关键所在。
剑灵的运气还算不错,不过一会儿,就在叶於年指引下,摸索着以不高不低的一百二十八两,买下相中的第一枚玉。
是枚镶金粉玉坠。听到自己不是最低价拿下,椿岁显然不太满意。
趁着没人注意,他身上的衣裳就变了个样。胭脂色的大袖披在身上,不显乖张,只添温柔,宛若青陆[2]芳菲载满身。
椿岁果然更适合这种打扮,银子花得不冤枉。叶於年心想。
没欣赏够,剑灵就风风火火地抄起他的手腕四处转悠。
分别用八十八两和一百两捡了俩坠子过后,没见着别的招他喜欢的物件,剑灵对投喜筹就兴致缺缺了,转而往曲水流觞[3]那头走去。
绕了一圈才停下了步子,站在一个坐在藤椅上,拿扇子给自己扇风的匠人跟前。
叶於年落在后头,视野被椿岁的后背挡了个结实,只能搭着椿岁的肩弯腰往外探看,发现匠人前头支着张小桌,上面放着个说像棋盘,又不完全像的盘子。
旁边还摆着一个由湖蓝软玉雕成的流水纹镂空香球,其上缀翠玉枝条,仿佛春枝随溪飘摇。
“看这料子和做工,也就值个二百两。但我可以出三百两,你把这香球直接卖我。”另一头一道语气颇为嚣张的声音响起。
叶於年抬眼望去,说话的人长着一双吊眼,神色倨傲,像是料定了匠人不会拒绝。
可他料错了,赛宝会上脾气古怪的工匠多的是,面前这个显然是个不差钱的主,悠然道:“不卖。我说了,我这玉只卖六十六两,只卖给能破我这棋局的有缘人,您是听不懂话吗?”
那吊眼男子脸一黑,骂道:“你这棋局连规则都没有,叫人如何破?”
椿岁听到他们的对话,捕捉到了“六十六两”、“卖”、“破局”等字眼,垂眼看向那棋局。
没多想就自顾自地就着旁边两人的争吵声,抓起三枚棋子往下放。
过后又往身后剑主的腰包里摸出银子,递给那匠人。
全程目色清冷,一句废话都没多说。
匠人一愣,低头看了眼棋局,又抬头看了眼椿岁,而后默默接过银两,将香球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