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贺天叙这动作还整得姚今一愣一愣的。姚今没想到对方这么贴心,往往能在恰当的时候递上她需要的东西。
姚今很有礼貌,每次都轻声道谢。
这反倒让贺天叙委屈起来:“你总是对我道谢,这证明我对你还不够好……什么时候,你能习惯我对你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发现你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姚今喝完水,眼眸往贺天叙身上轻轻一瞥。
贺天叙靠近些许,用只有姚今听得见的声音辩驳:“我这可都是真心话。”
姚今未置一词,只下意识地扫了眼自己的手腕。
确实如此。
姚今渐渐习惯贺天叙这过分的体贴与周到。
虽说贺天叙常常借着递东西同她肌肤相贴,还时不时触碰她手腕或是轻勾指尖,但这点小动作只让姚今觉得好笑。
姚今没多在意,便给了贺天叙一种默许的感受。
贺天叙向来对自己情人的身份认知深刻,自然明白他不该当着那么多工作人员的面跟姚今亲近。
但他克制不了。贺天叙又隐隐感觉姚今似乎挺纵容他的。这种念头像是让人成瘾的药,他戒断不了,就愈发不知收敛。
趁着无人注意,轻轻抱两秒后立刻退开距离,又或是戴着口罩,凑上去假装要听姚今说话,却用鼻尖轻蹭对方。
贺天叙很心虚,每次大胆出击,最后往往是自己红了耳尖。而姚今坦然自若,还能转身一本正经地跟别人商谈。
贺天叙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做个称职的“哑巴”助理。睫羽低垂,敛去多余的情绪。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一直在回味。
稻与梁不常在公众面前露面。而贺天叙又常常带着口罩,沉默地跟在姚今身后。节目组里基本没人注意到他。
还是郭诚有次遇见了,惊喜万分地同贺天叙打招呼。正好节目组导演就在不远处,正正好听见了。
等姚今回来看见时,就见贺天叙被几个人围着,跟只无处可逃的仓鼠似的。
她太熟悉贺天叙紧张时是什么模样了。正如此刻,对方绷紧身体,站在墙边,面对他人的询问,只愣愣地点头。
贺天叙表面上应着导演的话,实际上目光跳过对方正四处寻找姚今的身影。好不容易看到姚今从院门外走进来,他立刻松了口气,眼中闪起欣悦的神采。
他主动走到姚今身边,向节目组解释:“我最近写剧本,想着去采风,正好听说姚今在这,就擅自留下来打扰了。”
导演心思早已活络起来,觉得贺天叙能在这待这么久,肯定是对节目内容有点兴趣。
他当即邀请贺天叙成为综艺最后一期的飞行嘉宾,极尽吹捧,说是这样节目收官才最是圆满。
贺天叙下意识便想拒绝。他本来就不喜欢在公众面前露面,更何况是上综艺被镜头全程监视。
但显然导演对稻与梁的习惯作风了然于胸。
他着急忙慌地开口解释:“最后一期主要是会办个简单的晚会。常驻嘉宾和村民们上台表演,纪念这段时间的旅程。您只需要到时候登台发表个简短的讲话,为我们这个节目稍稍升华一下便足够了。”
这倒是简单,贺天叙只需要准备份稿子,到时候上台念就行了。
最初有这档节目就是为了宣传非遗文化和技艺。这些天,贺天叙跟着姚今看嘉宾们陪村民忙前忙后,制作出各种东西。他觉得这事很有意义,如果自己能为其出份力,也是应当的。贺天叙想了想,最后还是应下了邀请。
导演乐得合不拢嘴,当晚便拟了合同让贺天叙过目签字。
*
录制到深夜才结束。
姚今回房间时,就见贺天叙缩在半边床上,怀里还抱着她留下来的外套。
她悄悄合紧门,走近床边,蹲下来细看贺天叙那张俊逸的脸。姚今盯了一会,最后却被他微长的头发吸引了注意力。
姚今从手腕上取下根皮筋,指尖轻拢发丝,指节仿佛在乌云里穿梭。她很快给贺天叙在脑后扎了个小揪。
扎完,姚今忍不住抬指轻轻戳了戳,越看越满意自己的杰作。
她正扬起唇笑,一低眼,正对上睡眼朦胧的贺天叙。
贺天叙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习惯性地抬手向姚今讨吻索抱。
一吻结束,他清醒不少。听见姚今的问话,贺天叙更是立刻回过神来。
“你最近小动作很频繁啊,不是去剧组陪我就是来节目组跟着我,之前还特地跑去健身房锻炼。”姚今把头靠在贺天叙胸膛上。
“你在怕什么?”
贺天叙陷入了沉默。
所谓的有危机感、没安全感,其实都只是幌子,遮盖的是贺天叙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惶惶不安。
贺天叙总觉得,世界上这么多人,他似乎没有哪里比其他人特别,好像也没有哪一点配得上姚今的喜欢。
他能感觉到,最近姚今的纵容和带着安抚意味的亲密。可这样还是没法填补他心中的沟壑。
于贺天叙而言,姚今就像一阵风。
只会短暂地停留,却不可能真正只为贺天叙所有。
所以他怕这怕那,对接近姚今的一切都感到无比警惕。但其实怕来怕去——
贺天叙就是怕姚今会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