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奶奶是郭诚生活的支点，而现在这个支点没有了。秩序崩塌，郭诚的心处在无尽的动荡与混乱中。

他按照姚今规划的工作安排度过每一天，看似有序，可内心仍不安定。

姚今能理解郭诚的感受。因为曾经的她也是这样过来的。当年的她用繁重的学业麻痹自己，不去想不去念，在年年月月里一点点淡化母亲离世的痛苦。

这种手段短时间内看似有效，其实最后只会反刍得厉害。

因此，现在郭诚试图用工作压下哀意，姚今觉得这不是个好办法。

几天后，姚今告诉郭诚，她给对方接了一档旅行综艺。

看见郭诚脸上显出讶然的神色，姚今没有解释，只说：“旅行地点基本上都是国内一些风景秀丽但很偏远的山区古村镇。这些村镇刚脱贫不久，你们作为嘉宾去学习、宣传一下当地的非遗技术和文化。”

郭诚其实明白姚今的用意，无非是想让他去放松心情。他想跟姚今解释点什么，却听对方又开口了。

“奶奶没去过这些地方，你就当是带着她，成为她的眼睛和腿，替她去看。”姚今的声音平缓。她注视郭诚时，眼睛里是柔和的微光。

郭诚沉默着，心里再起微澜。

他曾经无数次跟奶奶表示，他以后一定会赚到钱，带她住大房子、去各地旅游。当年这些话是愿望，而现在这些话已然成了奢望。

既然是奢望，又怎能可能成真，还是以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

但郭诚还是想试试。他始终相信奶奶没有离开自己，就在自己身边。

见郭诚点头答应，姚今继续道：“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综艺里衣食住行的条件都不会很好。嘉宾和村民们同吃同住，还得帮忙干活。”

对于这个，郭诚倒觉得不重要，以前他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

*

很快到了综艺录制的时候。

因为这是郭诚在《新星》结束后，第一次再录制综艺，姚今便陪着一起去。

这档综艺，除了郭诚以外，还有其他五位嘉宾。郭诚跟大部分人都不熟，只有一人是他曾经打过交道的——卓浩泽。

对方自《新星》成团出道后一直顺风顺水，名气热度节节攀升。

能和对方在这个综艺再次相遇，郭诚觉得也算是缘分。先前在《新星》里他们就常一起练习，关系挺好。现在在这个综艺里，郭诚和对方更加熟络起来。

分配房间时，他们俩住同一间；干活时，他们两个年轻力气大的也被安排着一起干活；用餐时，他们也坐在一块聊天。有熟悉的人陪着，郭诚那因为录制综艺而始终紧张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录制的第三天，郭诚被单独安排去跟当地的村民上山采摘。而其他嘉宾各有任务，卓浩泽不能陪他一起。

清晨。雨丝连绵，同薄雾把山晕染得一片朦胧。

以前这村落人迹罕至，村民们上山下山都是走山道。山路漫长还崎岖陡峭，很难行走，且极易摔落。但凡是遇到雨天，村民都不会上山采摘。

但经过这些年发展，山路重新修整，还建了缆车。不过因为海拔的缘故，缆车只能通至半山腰。村民们可以乘坐缆车到半山腰，再自行走山道上山。

今天，郭诚就跟村民一起乘缆车，再走山道上山。

姚今跟其他工作人员一起陪同上山。山路湿滑险陡，她不太放心。

郭诚和姚今共乘一缆车。他一开始坐在左手边的位置，却听姚今开口，让他坐在右手边。

“左边右边有什么不同吗？”郭诚按姚今说的坐好，却忍不住问。

缆车开始运行。

姚今只轻声对郭诚说：“向前看。”

只看前方的风景。

闻言，郭诚抬眸，看向窗外。

远山重重，薄雾霭霭，恰似天地间最温柔的吐息。细软雨丝轻敲玻璃，声声皆入郭诚心扉。

走下缆车，站在半山腰的石阶处，湿润微凉的空气裹挟众人。

姚今和郭诚一前一后跟着村民上山。郭诚全程低着头走路，无心身边风景。

见状，姚今压低声音对郭诚道：“不止星星会说话。”

还有山川河流、木石花草。

郭诚回头望了眼姚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周遭树木花草。他不由得心头一动。

郭诚收回视线，向侧前方的远处眺去。远处云海翻涌，更高处晨星微闪。

采摘时，郭诚似乎格外起劲，哼哧哼哧帮着村民摘了几箩筐。下山时，缆车来回好几趟才全部运完。

夜晚，今天的录制暂且结束。郭诚洗漱完却不急着休息。他一个人坐在村里最高处的亭子里，眺望夜空的星星。

《如果星星会说话》这首歌的旋律在郭诚脑海里一遍遍响起。当初演唱这首歌时，他痛苦万分，似是不堪忍受。可后来听得次数多了，他竟生出种妄念。

——如果星星真的会说话该多好。

都说离世的亲人其实并未真正离去，会化作星星注视所爱之人。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星星真会说话，那至少郭诚能再听一听奶奶的声音。

奶奶离世这么久，郭诚日想夜想，却一次也不曾梦到过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