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高亢,显然说者十分激动。
听见熟悉的人名,姚今不由得驻足。
另一道冷嗖嗖的声线插进来:“是,可光王导满意你有什么用?架不住人家陆灵曼关系硬啊!名编稻与粱亲自为她牵线搭桥做说客,你觉得王导用你还是用陆灵曼?这还用说吗?”
“有些事就是这么现实。你再努力,那又怎样?还不是照样抵不过人家轻飘飘一句话、随便一顿饭。”
“你要么不择手段往上爬,让别人都来攀你的关系,要么就忍气吞声。”
姚今分辨出来了。对话的这两人是艺人谭一青和她经纪人于雪。
谭一青是刚刚陆灵曼录制的那档综艺里的常驻嘉宾。综艺里她活力四射,跟陆灵曼互动时也笑靥如花,十分正常,没人察觉出异样。
如果不是现在亲耳听到,姚今全然不知背后的这些事情。
她的目光倏然垂下,落在手机的聊天界面上。盯着王洲发来的几条信息,姚今只觉得头晕目眩。每一个黑字都像是沉重锁链,紧紧死缠脖颈让她觉得无比窒息。
谭一青和于雪说出口的字字句句化作快刀利箭,把姚今刺得千疮百孔,血流如注。她遍体生寒,脚下仿佛生了根,移动不了分毫。姚今站在坚实的瓷砖地面上,却仿佛如坠深渊。
她没想到贺天叙的饭局会带来这种结果。或者说,姚今其实想到过,只是一直抱着侥幸心理,不去深思,也就蒙蔽自己,当它不会发生。
贺天叙说,他的话不一定管用,他只是给建议,让导演制片人多个选择而已。
可稻与粱声名斐然,他的一言一行,于圈内人而言,又怎么可能没有份量呢?
这事姚今明明是再清楚不过了,却还是盲目乐观地听信了贺天叙的话,自欺欺人。
也许王洲是认可陆灵曼的演技,但如果不是贺天叙的加持,对方未必会在已经和人谈好女一号的情况下贸然毁诺更换。
说到底,姚今不得不承认是自己贪心,因为不想错过这种人脉、资源,所以才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不知不觉间,陆灵曼已经树敌了,且这种怨恨很难化解。
于雪的话回荡在姚今耳边。这让姚今不禁想起了自己刚入圈时的情形。
同时,她也不得不回忆起自己那个令人生厌的前男友——傅凌云。
她大学时和傅凌云相恋。年轻时情意浓烈,毕业后,因为对方当艺人,她也就顺势成为了对方的助理。
那时,傅凌云还只是个新人,签了家小公司,没资本没背景没人脉没资源,四处碰壁。
姚今天天跟在傅凌云身边忙前忙后,包揽一切。从助理成为他的经纪人,姚今陪傅凌云跑通告、去剧组试镜,辗转多地,连熬几个大夜都不觉得累。
那时的姚今满心满眼都是他,会因为傅凌云被选上个小角色而欣喜雀跃,又因资本塞人无法出演而替他伤心难过。
往事一一浮现于姚今脑海。痛苦、难过、失意,她不仅没有忘记分毫,还反倒让这些糟心事被匆匆流逝的时光雕琢得愈发清晰。
曾经的姚今觉得那是微带苦涩的甜蜜,而现在的姚今只觉得讽刺又恶心。她把一颗真心捧给对方,却被践踏得破碎不堪。
傅凌云始终不温不火。很快,他便按耐不住了。为了得到优质资源,傅凌云勾搭上知名娱乐公司老总的独女孟若言。
他很快走红,身价飙升,粉丝无数。他终于得到了最渴求的东西。名气、流量、金钱、拥趸,一下子填满了傅凌云。
被姚今发现出轨后,傅凌云没法哄她安分留在自己身边予取予求。于是他爽快答应了姚今分手的提议,专心专意哄孟若言供养自己。
当孟若言对他的事业不再有用处时,他再次出轨,转头找个了身价过亿的女总裁萧晴包养自己。
傅凌云辗转于多个女人之间,从被资本倾轧的新人摇身一变成了这些女人所拥有的钱权的附属品。
他忘却了自己曾经因资本塞人而无法出演角色的苦楚,反倒成了仗势随意换人顶替的家伙。这些年,傅凌云没少在别人做足准备进组后,压着剧组换掉。
从入圈开始,姚今就对这些潜规则、不脚踏实地的行为深恶痛绝,自然也更加厌恶傅凌云。
听闻傅凌云干出这些事,姚今只觉得对方像是一只已经异化了的怪兽。它撕咬着别人的皮肉骨髓,肆意凌虐,再把别人的心血当成泔水,笑看这心血被倾泄。
姚今恨透这种以权压人、以交情相胁的行为和人。这让他人为之努力、付出的心血付诸东流。她曾经经历过,所以始终感同身受,不愿自己也变成这样。
可即使是不愿意,姚今现在也还是做出了这种行为。
借着贺天叙的关系,适当地得到人脉和资源,去发挥自己足以匹配上的才能,而不侵害别人利益,这没有什么。
但让姚今无法承受的是,这中伤了别人。
如果这个出演王洲新剧女一号的机会是姚今跟陆灵曼一起靠自己争取来的,那即使谭一青不满,姚今也不会多心去在意。
可现在的情况是,这个机会原本属于谭一青,是姚今和陆灵曼靠着贺天叙才得到的。
愧疚和惶恐一下子刺穿了姚今。思绪混沌让她手足无措起来。无数纷繁杂乱的念头在心海里浮浮沉沉,最终都只化成了一个。
——她想要挽回局面。
她想要把一切都拨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