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是三十丈见方的青石台,经前几轮激战,台面斑驳交错 ,接缝处的泥灰被正午毒日烤得干透,泛着一层白霜似的粉末。阳光烈得灼人,石面烫得能燎起指尖的温度,空气里闷燥得没有一丝风,灵力被热浪冲散,淡得几乎抓不住,这是最不利于符修的环境。
方青水站在擂台一角,指尖捻着支狼毫小笔,笔杆莹润却沾了点石屑,笔锋裹着淡金灵墨,正慢悠悠在空白符纸上勾纹,笔尖落纸轻得像蚊蚋振翅。她余光扫着对面周身翻涌的淡银色气劲,心底暗沉:裂灵罡不仅撕灵力,还狂躁地干扰神识,方才试了次虚空画符,神识刚凝就被震散,连一道简单符纹都画不出来,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实体符纸借大地的势来布阵。她懒恹恹打了个哈欠,额前碎发被汗黏在眉骨,遮去一点眼底的算计,随手捏起刚画好的符纸,纸边金纹在阳光下淡得近乎看不见,那散漫模样,倒像来赴午后茶会,而非生死擂台。
对面,银刹双臂环胸,玄黑紧身战衣绷着爆满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透着爆炸性的力量,银灰色短发根根直立,如淬寒的钢针。他琥珀色兽瞳冷得像万年冰渊,周身淡银色裂灵罡无声翻涌,气劲过处,空气被撕出细密的透明裂痕,发出极轻的 “嘶嘶” 声 —— 这力量不焚不蚀,专克灵力凝聚,连神识都能震散,是方青水这类术法修士的天生克星。
“你就是那个玩符的?” 他声音沉厚冷冽,带着兽族特有的胸腔共振,字字砸在燥热的空气里,无半分粗粝,却裹着碾轧般的压迫,目光扫过方青水的狼毫笔,眼底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就凭这破笔烂符,也敢站上擂台?”
方青水抬笔轻点符纸,勾完最后一道灵纹,语气软糯却带着点轻佻的调侃:“破笔烂符?说不定,能治你的狂傲。”
银刹眸底狠戾一闪,周身裂灵罡骤然暴涨,淡银色气劲如涟漪般炸开,擂台角落几张废弃符纸瞬间被撕成漫天飞灰,连一点纸渣都没留下。“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脚掌重重一跺地面,裂灵罡顺着石纹疯狂蔓延,青石台面瞬间被震出数道蛛网裂痕,“今日便让你知道,术法在绝对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台下,李大刀扒着石栏指节发白,凑到陈家佳耳边急声喊:“小大姐这胜率大吗!这兽族好棘手,符纸好像没用啊!”
陈家佳目光死死锁着台上那道纤细身影,指尖攥得发白,却咬着牙道:“小大姐有分寸,她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凌霜影立在赛场阴影里,黑色眸子凝着擂台中央,长睫垂落却掩不住眼底的凝重。她比谁都清楚裂灵罡的恐怖,也比谁都信方青水的谋算,只是当银刹的裂灵罡擦过方青水身侧时,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才会几不可察地蜷起,指节泛白。
裁判青旗凌空坠地,“咚” 的一声闷响,擂台赛启。
银刹动了。
脚下青石轰然炸裂,碎石四溅,他如一道银色闪电,破风之声尖啸刺耳,右爪凌空横扫,爪尖裂灵罡凝成半寸银芒,寒芒刺目,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直取方青水面门。
方青水懒意瞬间散尽,狼毫笔从指尖滑入掌心,指腹贴紧笔杆,身体凭着本能向后急仰,腰肢弯出惊人的弧度,爪风擦着鼻尖掠过 —— 那一瞬间,裂灵罡的清冽寒气裹着碎石屑砸在脸上,周身符力被撕得阵阵溃散,几根碎发飘在半空,瞬间被裂灵罡绞成粉末。她踉跄后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在石柱上,喉头一阵发甜,掌心的狼毫笔没握稳,一张刚画好的符纸脱手滑落,恰好飘进石柱旁的石缝里。
银刹岂会给她喘息机会,攻势如潮水般涌来,爪风纵横,裂灵罡所过之处,青石地面被犁出深深沟壑,碎石飞溅如锋利的弹片。第二爪封腰,他脚掌猛蹬地面,裂灵罡震得石缝崩裂,方青水那张飞落的符纸瞬间被震碎,金屑顺着崩开的石缝,嵌进了更深的青石肌理中。方青水借着石柱的反震力侧身躲开,肩头却被爪风带起的碎石砸中,符纹软甲瞬间被撕出一道破口,皮肉擦过石屑,火辣辣地疼,她惊出一身冷汗,狼狈踉跄数步,嘴里却依旧笑着调侃:“慢点慢点,这么急,是怕输吗?”
银刹见她连符纸都握不稳,眼底不屑更甚,只当她是强装镇定,攻势愈发凶猛:“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他每一次蹬地、每一次挥爪,裂灵罡都会震得台面石缝层层崩裂,青石碎块混着气劲砸向方青水,逼得她左支右绌,连站稳都难。
方青水此刻是真的险象环生,银刹的速度和力量远超预想,裂灵罡的震感顺着地面传过来,连握笔的指尖都在发麻。她数次险之又险避开致命爪风,每一次狼狈躲闪,都会在石缝密集处 “失手” 滑落一张符纸—— 有时是被爪风震得脱手,有时是踉跄中没拿稳,每一次都惊得她脸色发白,全然是生死边缘的慌乱模样。
而那些滑落的符纸,落在石缝中后,都会被银刹后续发力的裂灵罡震碎,金屑借着石缝崩裂的力道,稳稳嵌进青石深处,无人察觉。银刹看她连符纸都护不住,只当她已是强弩之末,只剩嘴硬的本事,冷哼道:“连自己的符纸都握不稳,也配做符术师?今日便撕了你这破笔,让你再也画不了符!”
他的野性直觉虽有微弱预警,却被方青水那副真真切切的狼狈模样压了下去 —— 毕竟在绝对力量的碾压下,一个连符纸都握不稳的符术师,能有什么后手?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台下李大刀看得心都揪到嗓子眼,眼眶不敢眨眼:“姐快撑不住了!她连符纸都拿不住了!”
陈家佳死死咬着唇,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些崩裂的石缝,声音发颤却坚定:“小大姐在布局,她没输,再等等!”
凌霜影黑色眸子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 那些被裂灵罡震碎的符纸金屑,正借着石缝的掩护,在擂台中央悄然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而银刹的每一次发力,都是在为这张网加固。
三分钟过去,方青水的状态已是极致糟糕:符纹软甲被裂灵罡撕得千疮百孔,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嘴角溢着淡血,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出血。她的呼吸彻底紊乱,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每一次躲闪都险之又险,好几次都差点被爪风撕中,握着狼毫笔的指尖抖得厉害,笔杆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潮,可那些 “失手” 滑落的符纸,却精准地落在了她预设的每一处石缝里。
裂灵罡的气劲不断侵入她的经脉,像无数根细针在游走,撕咬着她的灵力,连神识都被震得阵阵发晕,可她的眼底,却藏着一丝即将收网的狡黠。她知道,时机到了。
银刹见她已是强弩之末,终于失去了耐心,兽族的野性彻底爆发,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交叉在胸前,爪锋亮起耀眼银芒,周身裂灵罡疯狂涌入双爪,凝聚成一轮巴掌大的迷你银月,银月周围的空气被撕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尖啸声震耳欲聋,擂台地面都在剧烈震颤,无数石缝应声崩裂。他受够了这场无聊的追逐,要一招撕碎这个连符纸都握不稳的人类少女,结束这场闹剧。
“银月??千影碎!”
一声怒吼震彻擂台,双爪猛地挥出,数百道带着裂灵罡的银色爪影如暴雨般铺天盖地,瞬间覆盖整个擂台!每一道爪影都足以撕裂钢铁,密密麻麻避无可避,爪风过处,青石地面被撕出无数道深沟,碎石被卷上半空,又在裂灵罡的气劲中化作齑粉,漫天烟尘遮天蔽日。
方青水被震得连连后退,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却在这生死一瞬,借着漫天烟尘的掩护,身体猛地贴地一滚,险之又险避开爪风,滚过银刹脚边的刹那,掌心狼毫笔笔尖轻点虚空,一缕淡金灵墨凝出一张近乎透明的引灵符—— 这符无攻无防,只引灵韵,无需凝聚复杂符纹,神识只需一瞬便可成型,裂灵罡虽能干扰神识,却拦不住这最简单的引灵之符。
符纸轻如蝉翼,悄无声息地贴在银刹战衣后背,与玄黑战衣融为一体,毫无痕迹。
而方青水这一滚,也并非刻意,而是真的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躲避,滚到擂台中央时,她撑着狼毫笔勉强站起,笔尖在地面最密集的石缝处快速一点,淡金灵墨渗入石缝,与那些嵌在青石深处的金屑灵韵遥相呼应 —— 这一点,是开启阵图的最后一把钥匙。
台下李大刀和陈家佳同时屏住呼吸,凌霜影的冰蓝眸子骤然睁大,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方青水瞳孔骤缩 ——
就是现在!
她不再躲闪,身体瞬间站定,狼毫笔在掌心快速翻飞,笔尖灵墨四溅,带着清润的松烟味,双手同时结印,指尖淡金灵光大盛,拼尽最后一丝神识,一声清亮的轻喝:“引!”
银刹后背的引灵符瞬间亮起淡金微光,与方青水指尖的灵墨、石缝深处的金屑遥相呼应,而那些嵌在青石肌理中的符纸金屑,在裂灵罡震开的石缝掩护下,突然被引灵符的力量牵引,无数道淡金光芒从崩裂的石缝里迸发而出,顺着银刹的足迹一路蔓延 —— 每一道纹路,都带着狼毫笔特有的锋锐笔触,每一点金屑,都是三十七张符的力量,而他引以为傲的裂灵罡,就是将这些金屑嵌进青石的手,更是缚灵阵最坚固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