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老朋友,沈轻尘一时间也没有了做其他事的心思,只想跟庄和玉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恨不能时间停滞,天长地久才好。
他会如此思量,并不意味着他对庄和玉的想法有多么不纯,只是因为庄和玉对他来说,不仅仅只是一位长久未见的朋友,更代表着过去安永村那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更像一个锚点,一个符号,光是看着他,沈轻尘就觉得春风吹动门扉,暖阳自上而下映照在依依的垂柳上。
窗户半支起,到了上早课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几缕白影从窗外一闪而过。庄和玉看向他拽着自己胳膊的手,低着眸子看了半晌,笑了几声,说:“你是小孩么?”
沈轻尘抓着他手腕的手往后缩了缩,继而忍着羞耻,又攥紧了。他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庄和玉的脸。
庄和玉看着他通红的耳垂,说道:“学会撒娇了。”
沈轻尘被他一再调侃,耳朵更红了,可心里又不赞同他说的话,声音好似蚊子似的哼哼:“我哪儿有?”
谈笑声顺着窗户缝传进来,庄和玉晃了晃被他抓住的手,问道:“别人都去上早课了,你不去么?”
沈轻尘可算逮到他话中的漏洞,耷拉的尾巴立刻又翘起来了,得意洋洋地质问:“你不是也没去吗?”
庄和玉看着他得意的神情,心里好似有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故意要泼他凉水似的,笑道:“我不用去上早课,长老们免了我的那些无谓的讲学。”
“为什么?”沈轻尘顷刻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一泓清泉,很不客气地说,“……你脸大?”
庄和玉眉毛一扬,反扣住他的手,握着沈轻尘的手掌往上,贴在自己一侧的脸颊上。微凉的皮肤与灼热的手心相触,他望着沈轻尘惊讶的神情,贴得更紧了些,笑眯眯地说:“你摸摸,大么?”
沈轻尘被他的举动惊呆了,脸上火|辣辣地红了一片,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却纹丝不动。谁能想到庄和玉看上去文文弱弱一个人,能有这么大的手劲?
他没抽动,便也不再做无谓的抗争,不抱希望地随意动了一下,可也不知道庄和玉是有心耍他还是怎样,这一下,手掌竟然在他的脸颊上滑动了些许,看上去就像沈轻尘爱不释手、十分下流地摩挲着他的面颊似的。
庄和玉贴在他的掌心,凝望着他,问:“好摸么?”
沈轻尘瞬时间收回手,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烧,小声嘀咕道:“不要脸。”
“你都摸了半天了。”庄和玉说,“我要不要脸,你不是最清楚?”
沈轻尘背过身,捂住自己的耳朵,说道:“你自己才最清楚。”
“我最清楚,我不要脸。那你告诉我,姓裴的要不要脸?”庄和玉在他身后不依不饶地问,“他让你摸过他么?你摸过他哪儿?这里,这里,还是这儿?”他的手指依次在沈轻尘脖颈、肩背、腰间滑过。
沈轻尘又羞又恼地站起身,面对面看着他,说道:“我都说了,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了。”
“你嘴上不提他,”庄和玉低眉敛目,好像很伤心的样子,低低地说,“可是你心里,总是想着他。”
沈轻尘看着他黯淡下来的眼眸,不禁有些不忍,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扶他,气势弱下来,说道:“无论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你要是没做亏心事,”庄和玉说,“怎么会觉得我有理?”
沈轻尘瞪大眼睛,说:“我那是让着你。”
“觉得对不起我,”庄和玉怅然若失地说,“才让着我。”
沈轻尘一甩袖子,说道:“我是跟你说不清楚了。”
“看来,”庄和玉平静地盯着他,说,“你跟他说得很清楚。”
沈轻尘不解地问:“你是你,裴贺是裴贺。你为什么总是要跟他比?”
“在你心里,”庄和玉好似很没脾气地说,“有没有拿他跟我比?”
“我拿他跟你比做什么?”沈轻尘被他给气笑了,一个头两个大,“我现在心里都是你。”
“……”
门外的喧哗声同风一起远去了。随着太阳的升高,露珠蒸发,草叶舒展。再远一些,沈轻尘可以想象到,杨柳叶拂过水面,拱桥下碧波荡漾,三两名弟子并肩而行,脚下的青砖石偶尔松动。
一阵不同寻常的寂静。
庄和玉竟然没有抓住他刚才的那句话大做文章,反而移开了视线,主动转移了话题,问:“那你还去上早课吗?”
“不上了。”对于他的反应,沈轻尘自是有些奇怪。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解释道,“我的课,在下午。”
“哦。”庄和玉却并没有看他,语气轻佻地说,“为了迎接我……特意把课排到了下午。”
看着他睫毛下的眸光,沈轻尘隐约中意识到什么。他的心脏好像被谁的鱼钩勾了一下,一个念头迅雷般闪过,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沈轻尘心想,他不会是害羞了吧。
“没办法呀,”沈轻尘起了坏心眼,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谁让我心里只有你呢。”
“……”
又是一阵罕见的沉默。
沈轻尘自觉捉住了他的命脉,心道:果然如此。
他验证似的偷觑庄和玉的脸色,见他侧对着自己,半边脸映在光里,不笑时近乎有了几分神性,登时收起了玩乐的心思,却见庄和玉转过脸,正对着他的目光,笑微微地说:“玩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