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有一女子独自站在海岸边。
他太熟悉这个背影了。
她披散着头发,一袭鹤白的衣裳,低头看着脚下,任由海水潮起潮落。
卫戍却也不相信这是那个人,怎么会是她,她不可能来的。
他低哑着声音,“雪儿。”
“你是?”她回眸,眼底尽是疑惑。
卫戍指尖微颤,此时此景,好像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一般。
“你,不认识我?”
游雪摇了摇头,“不认识。”
看见这双澄澈的眼睛,里面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装着,再清晰不过了。
她不会说谎,特别是眼睛。想爱便爱,要恨便恨。
原来,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
“我叫卫戍。守卫的卫,戍边的戍。”
泪水湿了眼眶,他恍惚间看见了游雪在身前重重叠叠,飘忽又确定,卫戍甚至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他清楚的记得。
“碧水间游龙似雪,我的名字是——游雪,我们这就算是认识啦!”
后来,他们一起游遍离州大小河山,她第一次袒露真心。
“我喜欢济阳山。”
几缕清风把额前的碎发吹的凌乱,游雪没理,笑眼盈盈地望向远处青山。
卫戍转过头看向她,“为什么喜欢?”
“因为那里的玉石很漂亮,”游雪的双手在空中比划出了一个大圈,“我要让流云运一船济阳山的玉石回蓬莱。”
“好啊。”
此刻,卫戍的眼里好似装着一双世间唯他独有的明月。
“可是二少主,您还有多余财宝可以去换一船的玉石吗?”
北溟虽富庶,但蓬莱建造所费颇多,一笔一款都记在账上,是以用于建造的材料为首要,玉石可有,但并不需要这么多。
游雪脸上的笑容僵住,俯身拨弄起身旁的花花草草来。
“我就是说说而已,财宝还有多少,蓬莱建造还需要购置什么,都是流云它们理的,我可管不了。”
与游雪相伴月余,卫戍听见她第一次谈到蓬莱建造,她却想快速又笨拙地略过去。
“对了,今晚你要带我去哪里吃好吃的啊?”
可卫戍不想让这个话题被轻轻略过,因为这是她好不容易表露出来的内心深处,不管他经历了多少次此刻的对话,他的敏感与渴求都会促使他把她的伤口挑开,再温柔地为她缝好。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她心里留有一席之地。
“游雪少主,北溟派你来到底是不是来干正事的,怎么什么也不管了?”
她手上的花茎被掐断,一朵蓝白小雏菊被迫与枝叶分离。
“不是……”游雪面带一丝惋惜地看着光秃秃的青茎,说出的话却是一个字比一个字轻,“不是的,鲛人族二少主是来干正事的,她身肩重任,要为蓬莱建造前往离州贸易。”
“那你呢,你喜欢做这件事吗?”
“我愿意做,我就是鲛人族二少主啊!”游雪坚定答道。
“你就是不喜欢。”
“那又怎样呢,为了我的子民,我应该去喜欢做这些事。”游雪抬头望向空中遮遮掩掩的月,“即便我做的不好,永远都不会有曜池那样好。”
曜池这个名字,游雪在卫戍耳边念叨过无数次,曜池是鲛人族大少主,曜池天姿卓越,少有所成,曜池是下一任鲛人族首领的不二之选。
“请放弃跟他人的比较,即便那个人是你的姐姐,好吗?”
“如果说她是为了鲛人族的未来而生,而你,却是为了单纯感受这个世界而生,你还要拼命地去赶上她吗?”
游雪原本失落的双眼又变得灵动起来,像是阴云忽的被吹散。
他乐意见到她这般模样。
卫戍挥动双指,施法将躺在她手心的小雏菊接回原茎,蜂儿飞过又停留,它们重归于好。
“卫戍,谢谢你。”
……
银剑挑开一道黑痂,鲜血汩汩流出,他贪婪地吻了上去。
“雪儿,我爱你。”
卫戍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猩红,却仍未餍足,抬起她的脸,眉目含情地望着她的双眼。
“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
她双眼无神,连眼睫也不曾扑动一下,这让他联想到那只同样无法动弹、失去生命力的野蜂。
“雪儿,你怎么了?”
葫芦酒瓶滚到了脚下,卫戍低头看到的,还有一个人的来临。
“卫戍,你恶不恶心啊。”
卫戍眉头一皱,将燕来熹的酒瓶抵在游雪心口,他连嘴唇都在颤抖,可双手却颇为稳固。
“瓶子里面没剩多少了。卫戍,给我满上。”
“你别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