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回国之后，祁幼清又一次觉出了挫败。

因为病好后的安玖过分热情。

在某些特定的时候。

然而与之成为对比的，是其余时候安玖的克制。

她会仔细听祁幼清说话，会看着她笑，偶尔会拉拉她的手，各自出门上班分离前也会抱抱她；但从不主动吻她——除了晚安吻之外——那些安玖曾经乐此不疲的在闲暇时候用于表达爱意的亲吻，在被钟宁撞破她俩在一起之后，一次也没有。

这让祁幼清有种安玖认定了她总有一天会离开的感觉，所以安玖克制自己主动地表达感情；却又因为害怕是最后一次，于是格外珍惜每一次跟祁幼清身体交流的机会。

这种莫名的猜测让祁幼清心中沉重，以致两人亲密时安玖那些曾经让祁幼清心动不已的专注眼神和细密亲吻都成了一种负担，让她有时候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这样不太对，有心跟安玖增加其他时候的相处时间，所以特地调整了工作安排，让自己跟安玖的工作作息尽量同步，可在某次祁幼清直白地问安玖是不是有事情瞒着她之后，安玖却突兀地忙起来。

工作日早出晚归就算了，连周末都跑去单位加班，一问就是“我以为你今天也有工作”；总算回来了吧，把论文也带回来了。

祁幼清觉得好气又好笑，但之前安玖跟她提过，她入职虽有几年，可在单位还是算年轻那波，一有工作任务往往就得接手，因此除了最本职的那些，各种杂七杂八的工作也很多。

她理解，所以一开始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只以为是安玖突然有了新的论文任务。

直到安玖停下来去健身，结束后没有如往常一般找祁幼清聊天以作休息，而是直接去洗澡，出来后又径直坐到电脑前，连祁幼清给她端牛奶过去时都没抬起头来看一眼。

……如果祁幼清低下身去吻她侧脸时安玖没提前屏住呼吸的话，祁幼清或许还真信了她沉迷论文。

祁幼清刻意停留得久了一点，被亲的人在短暂僵硬之后若无其事地往后偏了偏，抬起眼跟她笑：“要睡了吗？你先去休息，我还要再赶一点，好不好？”

笑意和煦，眼神却又有些闪躲；祁幼清扶在椅背上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了。

很轻地叹了口气，祁幼清直起腰，跟安玖说了早点休息。

表面上很冷静地躺进被窝里的祁幼清其实有点恼怒，也有点失望。

曾经的安玖不会这样。

她们之前也有过一次类似的情况——虽然是安玖单方面觉得的——但那次安玖也只是赌着气多与她折腾了几次，当天结束把话问出来之后两人就说清楚了；而不是像这次这样，安玖单方面就认定了事实。

她确定安玖是在介怀，可安玖偏偏什么都不问。

但凡安玖问一句，她就会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她会让安玖明白自始至终她都只会有她；安玖问都不问就选择逃避，只能证明安玖对她们之间根本没有信心，如果安玖不信她，她说再多也只是狡辩。

可若是追溯起来，让安玖没有信心的，也恰恰是祁幼清自己。

之前她觉得可以让时间证明一切，她们一年又一年，回头再看就是长久；但如果是这种情况……

还能做点什么呢？

搭在肚子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祁幼清在纷乱思绪中不自觉皱起眉头，又随着意识远去而逐渐松开。

结束了工作、终于躺到她身边的安玖看着她的睡颜，覆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落了个吻。

很轻，但熟睡中的人还是感知到了，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将她揽进怀里。

之后的几天，安玖还是照计划赶她的论文，间隙里回神，意识到祁幼清那些试探的举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一走神，先前的思路便断了；安玖干脆往后靠住椅背，垂下眼。

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心头乱糟糟的，捋不出个章程来，连祁幼清擦着头发进来时她都没注意，直到祁幼清走近了几步，安玖才回过神来。

“累了？”假装没看见安玖瞬间忙乱的眼神，祁幼清在桌前停下，在安玖有些含糊的几声回答之后转了话题，“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这么问显然是有邀约的，已经有些条件反射的安玖嘴比脑子快：“可能要加班……”

祁幼清顿了下：“明天周五。”

“……给论文收个尾，快好了，赶完周末就能休息了。”

安玖也有点心虚，多解释了几句，祁幼清听完之后，哦了一声，没再坚持：“明天有个晚宴，本来想问你要不要一起的，你忙的话，就算了。”

晚宴？她和祁幼清……一起？

就算再怎么脱离这个圈子，安玖也不可能不明白陪着出席宴会可能有的意思，被祁幼清突然的举动惊得有些没回过神，还想问的时候，祁幼清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安玖张了张嘴，到底没喊住她。

第二天祁幼清没再提起这件事，和安玖吃过早饭便各自出了门。安玖心头纠结，工作时瞄手机的次数都频繁了点，好在她们这个办公室里原本人也不多，安玖的异常并不打眼。

离下午下班还有两个钟头的时候，出外勤回来的林望轩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起身倒水的安玖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句：“提前走？”

林望轩应了一声，瞄见办公室没旁人，耷拉了眉毛：“我爸喊我跟他一块去出席个什么东西，说得老严肃了。我本来下午是请假的，早上那边事情没办完不能走，现在得赶紧回去。”